溺水_倒烛台【完结】(57)

  服了。

  “谢了哥。就是除了你之外的事情我都不想,脑容量是不大,也想不了那么多,只装得下你。”

  陈述青被他突如其来的肉麻话噎住了,低头回答:“嗯,我很荣幸。”

  难得的交换真心时刻,镜子里的涂白川却很严肃的样子。

  应该像往常一样先有一个人开始笑,表情开始松动,就这样把凝固的气氛揭过去,可涂白川没有。

  “你在想什么?”

  “没事。”涂白川也看着镜子里的他的脸,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

  “抱一下吧。”陈述青说,“过来,抱一下。”

  涂白川把嘴里的泡沫吐了,很听话地张开双臂,与同样敞开自己的陈述青相拥。

  在陈述青松手的前一秒,涂白川说:“我在想,我们只是身体贴在一起,心却没有靠在一起。但只要维持的时间够久,你一定会爱我的吧。哥,你不要说话,不要打断我。我是说,那种……可以一直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爱。”

  天长地久,情真意切的爱。

  陈述青想,他已经得到了。

  这几天陈述青和“唐柳绯闻男友”在头条上高居不下,前段时间深受舆论其害的唐柳来电关心,此时涂白川在开车,是正主接的电话。

  唐柳听出是陈述青的声音,换上严肃的语气打招呼:“陈医生,下午好。”

  “你好,唐柳老师。”

  “太生分了吧这称呼,就叫我名字唐柳就好。网上的帖子我已经请我经纪人这边帮着处理了,希望你……你们不要怪我先斩后奏。”

  “谢谢你了,很麻烦吧。”

  “说一句话的事,都小事儿。”

  “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了,真的很麻烦你,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请客。”

  一句客套话却说得磕磕巴巴的,陈述青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好在唐柳没听出言外之意。

  “不用不用,还是多亏了陈医生你我才能挺到现在,那次和你聊完,对我帮助挺大。”

  陈述青下意识说:“你这段时间状态还好吗?”

  “嗐,就那样呗,熬。”

  手机开着外放,驾驶座那位也能听到唐柳的声音,这时候涂白川嬉皮笑脸地转过来脸冲他叫了一声:“嗷。”

  “神经。”陈述青又对着电话解释,“咳,没有骂你。”

  “噢噢,我知道。小涂哥呢,都好吧?”

  “他很好,每天活蹦乱跳张牙舞爪的。”

  “这……是不是也得去医院看看啊?”

  “柳柳,我很健康,我没病。”涂白川说。

  唐柳说她不信,涂白川把车一停不开了,要把电话抢过去解释。要说的事也聊得差不多,陈述青一下把电话挂了。

  “不是!”涂白川龇牙咧嘴地想回拨过去,陈述青再也绷不住表情,笑出了声。

  “不像是真的没病的样子。”陈述青望一眼窗外,催促他继续把车开起来,“这里停不了车。”

  “哎——为什么说我啊?我能跑能跳进可攻退可守,拳头很硬力气十足,肌肉健硕身材强健,高中还跑一千米满分呢。你总该信我了吧?哥哥哥。”

  陈述青抬手打住:“我说让你开车,涂师傅。”

  涂白川也欣然接受了这个新称呼:“噢噢,好吧,既然你求我了那我就让你体验一下兜风的感觉。”

  在不知要从何开始吐槽的心情中,车子离开了茶卡。

  涂白川把窗户下到最大,风呼呼地往脸上吹。

  原来这个兜风是指往脸上兜。

  涂白川说拿了孙庐的钱就得替他办事,答应帮他种树的,目的地便成了一片胡杨林。

  地图上显示他们来到了格尔木市,大片的胡杨树掠过,正巧遇到一个面向游客的植树活动。

  涂白川提议去体验一下,陈述青点头。

  两人下车过去,一人领到一棵树苗,只要成功种在坑里就能领到专属的证书。

  要多种的话得加钱买苗,问清价格后涂白川买了三棵,品种各不相同。

  他给孙庐拍照过去,说“这两棵是你的小宝宝,作为干爹我会好好栽培它们”之类的话,陈述青听在耳朵里无力吐槽。

  树苗拿在手里,一根一根纤细绿色的枝条,有半截手臂长,轻飘飘的。

  在沙土色之中有这么一抹绿意,感受很特别,之前住在高楼之上还是旁观者,现在生命却握在手中。

  排队等待的时间,涂白川说:“蚂蚁森林种的就是你手里这个梭梭树。”

  “什么是蚂蚁森林?”

  “蚂蚁森林你不知道呀,简单来说就是公益,做好事。”陈述青在等他解释,却没想到话题一转,“我想起我有个室友的论文写的就是温室效应下防止沙漠化的措施,已经被他导师打回好多次了,看来他也得来实地考察考察。”

  “论文是另一回事吧……”

  “嗯,我看还是多种两棵树更管用。”

  植被在沙地上本就难以存活,种树引水建设生态更是不易,树苗插不进地里又吃不到水,在风沙席卷之下什么困难都可能发生。工作人员这么说。

  挖坑,将树苗放进坑里,填上泥土,浇水施肥。本以为种树就只需这些步骤,可在沙地上没这么容易。

  在工作人员指导之下,有些理论知识的涂白川最后自己把树在各个专属的坑里种上了,陈述青那棵还是拿去给专业的人来种。

  拍下一张蹲下张开双手的人和高度到脚踝的树苗的合影就算是流程结束了,涂白川看着照片还很意犹未尽的样子。

  陈述青将图片插入到日记里,写:期待某日故地重游,树苗或许长成参天大树。

  涂白川补充:“能不能参天这得看品种,不过我们的梭梭树一定能活到我们死的那一天。”

  “做这种行善积德的好事的时候就不要提死不死的了吧。”

  “嗯!”涂白川打一下自己的嘴,再也不说了,“哥,你今天好像很开心啊。”

  “可能吧。”

  今天心情不错,昨天也是,明天呢?明天会怎样,没有人知道,但今天很开心,已经足够了。

  “那我们可不可以拍张照片?”

  “不拍。”陈述青迈步往回走。

  “为什么啊,拍嘛拍嘛,我都把相机调出来了……”涂白川在身后追着他。

  “你的手很脏……别过来啊。”

  “我洗过啦!”

  “总之还是很脏。”

  “我洗得可干净了,不信你看嘛。”

  “不看。该出发了。”

  “不拍就不走。”涂白川一手按着车门,一手抓着手机。

  两人僵持两秒,陈述青说:“拍拍拍,快点拍。”

  “这样才对嘛。哥,笑一个。”

  “不笑。”陈述青一个扭身上了车,涂白川只拍到一个残影,气冲冲地也钻进车里。

  进藏前的最后一段路是可可西里无人区,这里路况凶险,人迹鲜至,只有盘旋的公路和混着沙石的风。

  说是没人,但还有藏羚羊。车子被迫停下来,成群结队的藏羚羊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这画面在城市是见不到的,就是课本上纪录片里提到也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如果下次再来,它们会认识我吗?”涂白川发自内心地问。

  “这话说得。换位思考一下,你会认识它们吗?”

  涂白川想了想,能依稀记起领头的那只:“最高最大的那只我大概能记得,角也很大,在那一群里很突出。”

  “如果某天你遇到比它还要高还要大的藏羚羊,你还能认出来吗?”

  涂白川沉思一会儿:“……我们才见过一面呀,这有点难了。”

  “可是有些人,有些动物都是一生只见一次的。”

  陈述青目送它们离开,直到最高最大的那头羊的角在前风窗再也看不见。

  “听起来好难过啊,所以更要珍惜现在了。”

  “嗯。”

  涂白川忽然想到什么,说:“一面之缘势必没法认识它们,但我认识你,我也记得你。我绝对绝对不会忘记你的。”

  陈述青,这三个字组合成了陈述青。绝对没法放下的陈述青,绝对没法忘记的陈述青。

  当下绝对要抓住的陈述青,当下还拥有的、绝对要留下的陈述青。

  “你听过那个说法吗。人的一生中有三次死亡,一次是灵魂消散,一次是躯体消散,一次是被所有记得他的人忘记。”陈述青说。

  “现在听过了。哥,你支持这个观点吗?”

  “我说不好,你呢,有什么看法吗?”

  “我的看法就是不管你是什么态度,我都尊重你的想法。如果遵循这个观点……那我的陈述青永远不会死去。”

  陈述青咀嚼着“我的陈述青”这几个字,淡淡笑笑:“你好像选错专业了,不该去学理科的。”

  “嗯?那我可以当你的学生吗?我难道有学医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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