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还有力气笑呢。
陈述青伸手环住他，温情的时刻本不该说这些，可但凡给他一句希望那未来等待的就还会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对不起。”
他只能说。
涂白川还是在笑，只是没有再盯着他了，眉宇间有些忧愁：“原来我们就只能走到这里啊。”
“已经足够了。”陈述青说。
其实不够，当然不够，怎么会够呢。只是拥抱，怎么够呢。他还没把要说的话说完，怎么够呢。
涂白川不想做听话的孩子，但不听话的后果就是这样。在陈述青这里，他已经够叛逆了。
一次是在服务区，一次是五千，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他在陈述青的怀里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的，平静的。
涂白川想，最好就这样睡着了再也不要醒来，因为苏醒的时候就要面对一场不得不面对的离别。
不要，能不能不要让他走。
求求你了，哥。
在梦里他还在念叨这两句话，不知道陈述青有没有听到。大概没有，不然这么多年，陈述青为什么从来不出现在他的梦里。
哪怕一次都好。
现在多了一句。
“我们还会再见吗。”
涂白川从他手里接过琴包，背上他送的吉他，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转过身问那个人。
陈述青站在克制的距离，就是伸手也触碰不到的距离。
涂白川静静地看着他，在等待一个答案。
吉他包上挂着的那只手绳摇摇晃晃，陈述青想起他的那只好像丢了，一定还能找到吧。
“钱，收了。”
涂白川捣鼓了一下手机：“嗯，收了。那个……你能不能不要删我好友？就当给我留个……念想。”
背着琴的涂白川远远地看着他，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西安的街头，他站在那里弹琴的样子。
分明是落寞的底色，怎么绚烂得像彩虹一样。
“……好。”陈述青说，“你的问题，我不知道。”
涂白川摇摇头笑着，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陈述青的答案从来就不重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他太矛盾了。
做不到让他完全相信，那只能听话。
手机上醒目的两万块钱映在涂白川的眼里，简直像什么最后通牒一般，带着无法回绝的强硬。
这笔钱可以买樊一杉的消停，也可以买到一段温存和感情，所以很多很多钱的分手费收下就是真的分手了。
陈述青就是这么想的吧，说不定在他眼里，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这还真是伤心。
涂白川还是没能在陈述青心里留下什么，甚至都不知道他离开之后陈述青会去哪里。
他会按他做的路线继续南下去珠峰吗？他能坚持到拉萨吗，他在日喀则又会遇到什么人，没有他在他会安全吗？
问了又怎样呢，问了也不会有回答了，还是不问了。此刻，涂白川也有了太多的欲说还休。
“我要走了，我真的要走了。”涂白川最后说。
陈述青听到了，点点头，扭头走了。
在陈述青转身的那个瞬间，涂白川看到一颗眼泪掉在风里，立刻被草地吃掉了。
这个背影是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陈述青就这样消失在了眼前，像没有来过，没有爱过一样。风呼呼地吹，那个人像是被风刮走了。
他是不是还要去死呢。
涂白川的心里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出这句话。
追上去，追上去问他，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这样他就不会……
可是才一会儿的时间，陈述青已经不见了，彻底消失在眼前了。
就是追到了，又要怎么样呢？他还有什么办法把陈述青绑在自己身边？
谁来出出主意。
涂白川恍惚了，只觉得眼睛好痛，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建筑。
半只眼睛还是黑的，他原来是站在火车站呢。
客运大厅熙熙攘攘的人，什么味道都有。瞄准了自己的那班车，涂白川找了个位置坐下等检票。
一路过来都是坐的高级越野车，都有点不习惯挤火车的感觉了。
火车要带他离开西藏了，而陈述青被留在了这座城市。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的结局了吗？如果拍成电影他一定要骂烂片，还要去某瓣上打低分。
他又想，说不准某天，在某个街头，他还能遇到陈述青，就像电影番外一样，总之是个好结局。
不过现实总没有那么美好，由于买票买得很着急一张坐票都没了。
涂白川用行李箱摆在车门那儿当座位，一手杵着吉他一屁股坐上了行李箱。
“如果多一张车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这句话敲在消息栏中，没有被发送。
其实打出这行字的同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过了一会儿，把手机揣进兜了他又掏出来看了看余额的两万五千块钱。
这时心里冒出了一个点子，动动手指当即开始搜索相关的帖子。
一个视频跳了出来。
是他熟悉又没那么熟悉的一个人——“姚曼曼”的视频。
书接上回，姚曼曼是唐柳的好朋友，是连锁酒馆的主理人，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店，当时他和陈述青到天水的时候用唐柳的名义和她联系过，还借用了她的吉他。
看到视频号这才知道原来姚曼曼还是个视频博主呢，旅游赛道的。
但她如果只是发那种探店旅游视频，涂白川还没那么感兴趣。
可是她这视频标题正中下怀，而且IP地址就在……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心里本来只有一个轮廓的点子这下非常非常明朗了。
涂白川问唐柳要了姚曼曼的电话，保存好就干脆利落地直接在下一站下了车，根本也没管这站是哪儿又好不好打车。
站在售票大厅又一次望着红色的车次信息，压根儿没想别的什么伤春悲秋，这时候他满脑子就仨字。
不回了。
不、回、了。
他有必须要做的事，就现在。
第48章 记住
3,899字07-22
回到酒店面对空荡荡的房间，陈述青坐在一个位置一直没动，望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酒店老板敲门来送餐，问起涂白川，陈述青笑着说他不在。
老板又问起他们离开的日子，要买多少羊奶酥。
陈述青沉默许久，问他拿两瓶酒来喝，于是老板转身离开，屋内却陷入了更久的沉默。
桌上散发着香味的诱人美食不再有分享的人，这不就是你要的吗。
陈述青闭上眼睛，眉毛紧蹙。
从前对自己说了太多遍不要和任何人扯上关系，但覆水难收，为时已晚。
一再纵容变成了留给自己的痛苦。
……或许那个人也是一样。
在这张床上，他甚至还能回想起昨天，自己抱着另一个人的样子。
那张脸清晰又模糊，生动得像是就在眼前一样。
人是他亲自送走的，怎么会还在呢。
桌上摆着很多东西，涂白川没拿走的……但好像这些确实都是他自己的。
几瓶药，纱布，杂七杂八的一些。甚至涂白川只带走了一把吉他。
不想去碰他的东西，可也觉得不该就这样把吉他随手丢在这里。
还是找了一个不碍眼的位置放着了。
今天的安排是什么？停留，还是向下走，本不是什么问题的很快就能得到回答的问题，现在他只能去问手机了。
“根据您的描述，向您推荐如下特色活动，当地的赛马盛会不容错过，往往……”
人工智能反复念叨着什么赛马会，陈述青想起小镇上的赛马会已经进入了二阶段的小组赛。
他来到了那天涂白川受伤的赛场。
赛况仍旧激烈。马好像还是那几匹，选手还是不认识，观众也还是那么多。
还是勉强能看个热闹，哪位选手获胜了也还是看不清。
他跟着欢呼，看到获胜的选手拿到奖品，高高举起奖牌，这又让他想到了另一场比赛。
那次的音乐会涂白川没有获奖，但陈述青发自内心觉得他应该得奖。
不过也早就过去了，朦朦胧胧的，不再清晰了。
车里摇晃的平安结，装着文创礼品的礼品袋，袋子里还装有一只黑色的企鹅玩偶。
眼前的这些却全都看得很清，得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却记得很清。
好像它们只是被落下了，那个人还会回来一，还会从车窗探出头来，对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地说他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这次陈述青在车里坐了很久，什么都没等到。
老板拿着两瓶温好的酒探头问他为什么坐在车里不动，他才反应过来车已经在酒店门口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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