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青点开消息又关闭聊天窗,又再次点开消息。始终都是这四个字,没有看错。
在一小时前,他说他上山了。
陈述青按下电话,反复、疯狂地拨打电话,没有回应,还是没有回应。
“接啊,接电话,接啊!我靠!”
陈述青狠狠地发泄似的用拳头捶打方向盘,方向盘始终在那里不来不去,它不会说话。
“涂白川。你要干嘛啊,你这个疯子。你真的疯了。”
陈述青蜷缩成一团,凄厉的呼喊只在自己的脑子里来回窜动,一直跑出来的那个声音也没有回答他。
“接。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雨更大了,轰隆的雷打亮了大地,声势浩大得好像可以把灵魂劈开。
没办法了,彻底没有办法了,只能走。
手机丢在一旁拨打或许根本无法接通的电话,同时他把车速拉到了上限。
可即便是开到最大马力,开到公路响彻引擎的轰鸣,最快也得要明晚才能到定日。
快,快啊。
所有的肾上腺素都飙升上来集中在一处,全身的肌肉都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完全不感到疲累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导航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段高速了。
下了高速就快了。不是快了,是到了,下了高速就……
“砰!”
发生了什么……
浑身痛。
面前是弹出来的安全气囊,堵着脸呼吸不过来。
头上垂着那红色的平安结,像是红盖头一样盖住了视线。
“你相信命运吗?
“人这一生,各自有各自的使命。只有完成了使命的人才能去到下辈子。”
谁在对他说话?
陈述青努力睁开眼睛,只见穿着制服的一批警察跑过来查看了他的伤势后把他扶下车。
腿还能动,太好了。
旁边停着辆大货车,司机冲着他就骂:“你他妈神经了?这儿能这么开?你想死别拉着我,真操蛋了碰见你这么个傻逼。”
“大哥,嘴巴放尊重一点啊。”搀扶着陈述青的警察说。
陈述青捂着手臂,倚靠在警察身上:“怎么回事……”
司机指着他的脸:“你的车撞了我的车,能明白吗?你这个蠢货!我这一车货赶着交呢都赖你我非得赔偿了!真他妈倒霉!”
“口说无凭,调监控看一下到底是谁撞了谁吧。”另一个警察说。
陈述青也盯着那人,把他的手挡开了:“我没那么多时间。你要赔偿是吧,要多少?”
“呀哈,爽快人。至少这个数。”货车司机抬手比了个“五”。
“可以。”
手机成花屏了,但还能用,陈述青给了钱这事就算了了,司机依旧骂骂咧咧地把车开走了。
警察们又拉着他聊了几句,大致是问他伤势怎样,陈述青摇摇头。
有安全气囊,人应该伤得不重,主要是车坏了。比起那大货车他的车撞得更严重一些,车屁股都凹进去了。
真倒霉,真的。
时间来不及了,可现在他必须得等叉车公司来把他的车拉走,然后再找一辆车过去,不然更来不及。
等了半个小时人来了,陈述青坐在叉车上抱着手机看,穿着制服的小哥问他:“哥,你这咋弄的,还怪惨烈的。”
哥?
陈述青笑笑:“我也不知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喔,你刚联系说要租车是吧,我们那儿有,不过没你这车好,就这么销毁了真是怪可惜的。”
不可惜,最重要的东西已经都拿出来了。
一把吉他,一些袋子。扯不下来的平安结随着撞坏了半个车身的车一起被拉走了。
这辆车说起来是因为郑丁尼买的呢。
现在都结束了,和郑丁尼有关的那些事物一起结束了,但陈述青要继续走了。
他租了一辆小车,站在车前方打量着这辆黑色的车。
是有点破,但应该能用。
给涂白川的电话还是不接,他只能先继续往定日走。
这会儿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他忽然反应过来刚才是出了一场车祸啊。
幸好他没被撞死,不然更没有人能把涂白川找回来了。这一定是他的宿命吧。
到了,终于到了。
登山的人都会在那几个固定的连锁酒店休息,一个一个找过去显然不是什么聪明的办法。
可也没有其他办法,涂白川没给他地址,也没别的什么信息了。
他只知道几个小时前,涂白川打开过手机登陆过账号,如果是程序员一定能通过某些程序查到他的登录地址。
可他不会,只能一间一间酒店去问。
“不好意思,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信息,这是隐私。”前台的女孩对他说。
“我是来找朋友的,麻烦您帮我查一下吧。”
“真的不行啊,哥……就是你找来我们经理我也是这么说,你别难为我了。”
对方不松口,陈述青没多犹豫,起身去下一间酒店。
刚坐电梯到楼下,他接到一个电话。
“小子,你不是在找你朋友吗?找到了吗?噢噢,我和你说啊,我们那儿有人看到你朋友了。
“多久之前?昨天吧,下午那会儿。嗯,他在买装备。买的啥?这我不知道啊。
“对,一个挺高,眼睛挺大的年轻小伙子,大学生模样。是你找的那个不?可惜了没拍照,王姐走得急没顾上。
“店的地址我发你啊,那儿附近的话应该是住的xx酒店。哎哟哈快去吧,别谢别谢,找着了再谢。”
循着男人给的地址,陈述青一鼓作气奔了过去。
今天的雨没停过。
他湿漉漉地终于抵达这个酒店,可还是不知道涂白川住的哪一间房,再问那登山老哥估计也不知道,他得自己找。
来到前台,陈述青询问是否有空房,对方说有,几位。
“就我。”
陈述青拿出身份证递过去。
前台小哥打量着他:“陈先生,是吗?有您的东西。”
陈述青没多想就扑了过去:“什么?”
前台递给他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陈述青收”
熟悉的字体,熟悉的笔画,他的走之底总写得像小学生一样。
可自己这双颤抖的手却怎样都揭不开信封。
他很怕里面写的是……但必须要看,得打开,这是唯一可能能找到他的线索了。
越这样想手越抖,努力了几次都没拆开。
“能麻烦你帮我打开一下吗?”
“喔,可以啊。”
陈述青把信递过去,可又捏住了信不松手,小哥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松开了信,可两只手又不自觉紧紧攥在一起。
陈述青拾起纸片,上书几个字:“扎西德勒”
没有别的了?只有这四个字?没有数字,像房间号一样的东西吗
……看到了,写在了角落里。
陈述青问前台要了一张房卡。
“滴”的一声,门打开了。
“你在和我玩什么捉迷藏游戏吗?你觉得这样玩我很有趣吗?涂白……川……”
这句充满幽怨的脱口而出的话却憋了回去。
因为房间里没有人。
第54章 失温
3,766字08-12
屋子里静悄悄的,东西却都还在。
他看到了涂白川的行李箱,吉他包。竟然吉他都没带走吗?
陈述青捏起吉他包拉开拉链,露出了熟悉的吉他一角,不敢再看了,他又拉上了包。
涂白川曾经吵着要跟他学琴学唱歌的那部分回忆飘进了脑子里,事实上自己根本没教什么吧。
被子叠得歪七扭八的,陈述青把被子抖开,又铺好床,就像之前和涂白川住在一起的时候做的那样。
衣架上晾着衣服,是干的。
他又把衣服收下来叠好放在床脚,因为行李箱他不知道密码打不开,试过了,不是涂白川的生日。
他这才发现那个大箱子上丢着一沓拍立得。捡起来一看,全是这一路上他们拍的照片,每一张都写着一段记忆。
好像这些照片拍下的那个时刻的感情重新被唤醒了,他的四肢百骸流淌着一股暖流,温暖的血液让灰暗的天空都显得明亮。
如果自己没能找过来,这些照片一定就会被打扫扔掉吧,那样太可惜了。
他把它们拿起来收拾成整齐的一摞放在一侧的桌上。紧接着,他在这张写字桌上找到了笔和几张明信片。
笔盖没盖紧,明信片上的字迹是花了的。
他翻了翻,其中一张印着珠峰的背面写了一句话——
哥,扎西德勒是吉祥如意的意思,我希望你一生平安。
“别自以为是了。”
是在骂自说自话的涂白川,也在骂过去不懂珍惜的自己。
坐在涂白川曾坐过的椅子上,曾躺过的床上,他的心里很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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