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努尔和那日提一起找遍了整个村子，跑去羊圈里地毯式搜索也还是没能找见。
“巴郎啊，我们这个民族特色的玩偶你拿去吧。”
那是个羊毛织成的藏族人偶，和涂白川送的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他已经没有地方能找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彻底地失去了。
两夫妻又一次劝他回去，陈述青的嘴机械地在动：“我付你们三倍的房租，求你们让我在这里等吧。”
那日提说：“笨蛋巴郎啊，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回不来的人就是回不来了，他是去神山上找神灵了，是好事啊！”
是好事，怎么会是好事？如果是好事，他一定会回来告诉他这件事多么好，多么让人幸福。
快回来吧，回来告诉我。我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没有你的我真的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又过了两天，度日如年。
他接到了一通唐洋打给他的电话。
“涂白川他好久没给我发消息了。他去哪儿了？偶像你肯定知道吧，你就透露一点点给我好吗？”
又一通唐柳打给他的电话。
“我哥都急坏了，什么都打了什么都发了，我们所有人都找不到他，陈医生你有他的消息吗？”
这次是孙庐。
“终于打过来了，占线一小时了。陈哥，陈述青哥，您……”
他们是怎么知道他的电话的呢。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没什么重要的了。
和涂白川最亲密的他们都这么说了，好像涂白川真的不会回来了。
他几乎是万般抗拒这个结论，但事实就在那里躺着，没法视而不见。
……
长长的赎罪路总是要一个人走，但太长了，太阳太烈了。
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踩在地上，脚印覆盖了新雪，将白色染污。
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最决绝的一次。
好冷啊。不过一会儿就会热的。
陈述青穿着单薄的衣服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没有力气再往上走就席地而坐喘口气，能调整过来了就又爬起来继续走。
如此反复下去，他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走到什么高度。
直到他看见前方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那人穿着荧光色的衣服，全副武装的样子，看不见脸。
大概是搜救队的人吧，又或者是登山队的人。
他并没多想，只是一味向前走。
和那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一只手向他伸了出来。
紧接着也没管他接不接，防风服、帽子、护目镜、氧气瓶全递了过来。
第58章 重逢
3,692字08-26
“我不需要这些。”陈述青挡开他。
那人追过来，用低沉又怪异的声音说：“这是我的职责。”
“职责？无论你是什么人都好，我不用。你拿给更需要的人吧。”
那人强硬地要把装备给他穿上，他几次推脱失败穿上了。
过会脱下来就是了，像上次一样。
被迫全副武装的陈述青继续出发，才前进两步身后那个人又拦着不让走。
他有点没耐心了。
“我已经穿好了，还有什么事？”
对方帮他整整护目镜，陈述青倒退两步和他保持距离。
“今天风雪大，一个人上山危险，你要在夜深前回来。”
声音还是那么奇怪。
陈述青抬头，明明今天天气这么好，哪里有什么风雪？但如果不答应，他估计要跟着自己一路吧。
“知道了。”
应答完他抬脚就要离开，不知道那人为什么激动起来，竟然一把抓住了自己。
“我再说一次，一定要回来，在夜深前回来！”
这家伙还真是烦人，比涂白川还烦人。
“我也说我知道了！你管太多了，请你放开……松手！”他的拳头握紧了。
推搡间两人展开了拉锯战，不过很快陈述青大获全败。
这些日子又是车祸又是找人，大大小小的事让他消耗了太多精力，又没有好好吃饭补充能量，才拉扯几下电量就耗尽了，弯着腰直喘气。
“你是谁啊要你多管闲事！你抓着我的工夫都能去救好几个被困住的人了。”
话音刚落，陈述青动作顿了顿，轻咳一声。
这话好像从前说过。
“可我如果只想救你一个呢？”那人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抓得痛了。
他蹙着眉试图去辨认对方的身份，可很快心里那个无名而生的念头被打消了。
怎么可能呢。
“你知道什么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不拦着你，你是不是还要去死啊。如果我没拦着你，你早就死了千百回了。我们都好好活着，不行吗？”
陈述青再次甩开他：“你不用管我！你是我的谁啊，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说话。”
雪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地在眼前乱舞，掉在衣服上，飘到那人的肩头，给绿色盖上一层朦胧。
“陈述青，我不管你谁管你啊？”
刻意压低的声音再也压不住了，他放开了自己。
穿着一身荧光绿的少年迎着他的目光，抬手摘下了用来遮挡半张脸的护目镜。
这个瞬间，陈述青看见一道泛白的疤痕。从眼皮延伸到眼角，太过清晰的痕迹。
这是一张执拗的再熟悉不过的脸。
鼻子酸了，泪水瞬间蓄满眼眶，积蓄一层厚重且晶莹的泪花，看不清了，他总是明媚的眼睛。
“我不管你谁能管得住你，谁能找得到你，谁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这里？！没有人，只有我。”
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过去的日子里无数次梦到的声音，每一次拨打电话后期待的应答他的声音，全部都是这个声音。
是幻觉吧。是在梦里吧。是他已经死了，来到阴间了吧。
“……你是回来找我的鬼魂吗？”
陈述青伸出的手颤抖着，又缩了回去。
他不敢碰了，魂一碰就会散的。但就算是鬼也好，长得和真的……一样。
面前的人抹了抹眼睛，又吸了吸鼻子：“什么？我没听懂，你再说一遍。”
陈述青笑中带泪，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我说，太好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即便是在阴间，即便我们都变成了鬼。”
急得跳脚的鬼扑了过来，把护目镜摘下来递给他，防寒服的领口敞开，背上的背包扔到地上，全部的装备都脱了下来。
他猛地蹦了蹦，把身上的雪抖下去，接着捧起自己的手去触摸他的脸颊。
温热的，有些烫，烫得他眼睛又要起雾了。
“你再仔细看看，你再好好看看呢，活着的。”
这下看清了，真是涂白川。他一遍遍地重复的，一遍遍呼喊的人。
有着很大的眼睛的、调皮捣蛋的、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他这边的涂白川，全世界只有一个。
“你是真的涂白川吗？”
即使距离近得可以看清他睫毛上的雪，他还是不敢相信。
“当然了，这还能有假啊。最爱你的涂白川全世界就我一个。”
陈述青指尖轻触他的脑袋，隔着帽子感觉到毛茸茸的圆滚滚的。
“那你叫我一声哥听听。”
涂白川忽然扭捏起来，抠了抠手心，然后轻轻唤出一声。
“哥。”
“涂白川。”陈述青也回应他，轻声的呼喊，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
不要走了。
留下来吧，这次留下来，留在我面前，留在我的身边。
他张开双手，涂白川顺势给了他一个熊抱，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来，陈述青闷哼一声。
“什么鬼不鬼的我们都还活着呢，哥，我是来阻止你变成鬼魂的。我活着，你也活着，我们都活得好好的呢。并且未来也要……”
涂白川的脑袋轻轻地蹭他的耳朵。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吧，哥。”
未来也要好好活着。陈述青在心里把这句话补充完整。
他真的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神山或许真的有灵性，虔诚地呼唤就能得到回音。
那现在再多求一个愿望，会不会太贪心。
算了，不求了，已经足够了。
久违的亲昵让他一下子松懈下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引来了连日劳累过后的肌肉酸痛，再也撑不住腿一软歪了下去。
涂白川把他捞起来，向他伸出手。
“所以不要再往前了，哥。我们回家吧，我们该回家了。”
他握住了那只又一次伸向自己的手。
“把衣服穿好。”
涂白川点点头，很听话地把装备也背好了。
接下来没有多停留，两人一起下了山。
陈述青带着涂白川回到努尔家短暂休整，两人先后洗了澡。
涂白川后洗，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陈述青正低着头在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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