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上有人站在上风口抽烟,烟往他们这边飘了一圈飞走了。
涂白川先斩后奏把人烟掐了,那人骂骂咧咧,涂白川一言不发地板着脸回来在他边上站定。
“哥……”
“这事你做得对。”
看他那么紧张的样子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陈述青直叹气。
涂白川松了口气,笑着问他:“哥,你说这世上的事都是要么错要么对的吗?”
陈述青摇头:“当然不是。”
“那你跟我走应该是对的。”
“你是不是憋了半天就想说这句话。”
“那倒不是,我憋了半天没把那老烟枪啐一顿,这回算他运气好。”
陈述青又有点上火了,闭了闭眼睛。
手机上显示还得等五分钟。
一阵大风刮过,不知道哪里又飘来一阵烟味,涂白川惆怅地望着他。
“车马上来了。”陈述青安慰他说。
涂白川挥挥手试图把浓烟弄散:“其实要是你抽的那个烟我倒还能接受,这个也太呛了点儿。”
“是烟都不好,总之。”
又一阵风伴随着低垂的乌云来到头顶,半空中飞舞着一些灰色的虫。
“要下雨了。”
“哥,你说如果遇到台风,我会被吹到哪里去?”
陈述青想了一会儿。
“你大概吹不走。”
“你怎么知道吹不走的。”
“摸过。”从嘴里说出了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
“喔……你要不要再摸摸?”涂白川也回答了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车来了,陈述青把行李箱拿去后备箱。
“不摸。赶紧走了,不回家了吗?”
涂白川拔高了音调跟上来:“回,立刻马上!”
车门关上,房门打开。
再是做得很习惯了的收拾行李、洗漱、换衣服,找地方躺下。
明明开的是双床房,这回不想自己睡的人却变了一个。
陈述青拿着枕头站在床边:“你这还有位置吗?”
涂白川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爽快地掀开被子拍拍边上。
“哥你要跟我一起睡你就直接说嘛。来吧来吧,我也想跟你睡。”
陈述青坐到他边上,在坐下的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刚才他在车站说的那句话。
于是很没缘由地提起:“你说,台风如果真的把你吹走了再也回不来怎么办。”
涂白川要他赶紧躺下,陈述青和他面对面躺下来。
一个温暖而充实的拥抱,身边的人像哄小孩似的用很轻很轻的音量对他讲。
“我一定拉着你一起跑。我们会飞到山的那边海的那边……咳咳,怎么唱起来了。
“我们会飞到树上和小鸟一起鸣叫,我们会飘进海里和鲸鱼一起吟唱,你说……我们还会去哪儿?”
陈述青睁开眼睛看他:“你想不到了就把问题抛给我是吧。”
涂白川挠挠脸,默认了。
“我们还会被冲到下水道里变成一团淤泥,那时候别说唱歌了,开口说话都难了。”
陈述青说得认真,涂白川真的信了。
“那怎么出来啊,没办法了,只能许愿一个踩井盖掉进来的倒霉蛋陪我们一起吧。”
说笑话的人“噗嗤”一声喷了出来,两人笑作一团。
笑了一会,涂白川的手臂收紧一些,专注且深情地说:“但即使在再脏再臭的地方,到了再累再痛的时候,我也永远爱你,你也要永远爱我。”
陈述青翻身起来搂住了他。
“怎,怎么了哥?”
“涂白川,我没求过什么人,我求你这一次,再也不要离开我。”
绝对不会,再回答一万次也是绝对不会。
涂白川都快把这句话说腻了,这次换了一个说法:“我就知道陈述青最爱我了,AA最最爱你的粉丝涂白川也最最爱你。”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实在让人思绪万千。
爱是很难说的东西,很多人研究爱,很多人研究不明白。
如果随口的一句我爱你是很轻易就能说出口的,那么给它加上一个程度词,这句话的意思又会变得完全不同。
比如“我好像有点爱你了”“我可能真的爱上你了”,这种深思熟虑过后的表达似乎显得更为准确也更为珍贵。
“我可能真的要和你分不开了。”
这是陈述青与他的呼吸纠缠在一块,深切地思考之后,终于说出。
狂跳的心纷乱不休,无比的汗水从对方的额头滚落,紧接着滴到颈窝里,泛成一片澄澈的湖。
当一种名叫爱情的虫啃噬盐分,移动过后留下了盐渍,留下了泪痕,这清晰的一道又一道的痕迹将过去的记忆陈列出来,一字排开。
不过现在伤痕不再是苦的了,那些沟壑全部被名为爱的情绪填平。
温热的滚烫的体温彼此感应,此刻呼吸凝滞了,急促的心跳与额头的汗水都为了面前这个人而颤动。
涂白川常有这种感觉,压抑着心跳,压抑着所有的思念不在眼中流露让他十分痛苦。
同样深受其扰的陈述青这次选择死在爱的海洋。
往后所有,都是新的篇章。
一周后,走走停停的两人终于到了西安火车站。
“我觉得这张好看一点,哥你觉得呢?”
涂白川忙着给他看刚才路上拍的风景,陈述青忙着找出站口:“你确定是这边这个口出?”
“先看一下嘛,就一下。”
手机伸过来怼在他的脸上,陈述青胡乱点点头说好,同时掉转方向把涂白川往回拉。
“哥你刚才说什么?”
陈述青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地图拿来我看看,对啊就南边这个出站,怎么会不对呢?”
涂白川挠头中,陈述青等待“地图”响应中。
捣鼓了几分钟,忽然听到有人喊他:“涂白川!”
涂白川一回头和陈述青面面相觑。
“哥你叫我?”
“我没叫你,有人叫你吗?”
涂白川懵懵地摇头:“我总觉得我们走得没错啊,哥你觉得呢?”
“我听你的,你说对我们就这么走。”陈述青无语地抿抿嘴。
“但是我觉得好像又有一点儿……我太久没来了这里都大变样了,哥你别急我再看看。”
陈述青点点头。
“涂白川!”这一声几乎是在他耳边响起来。
涂白川龇牙咧嘴地蹦了好几米高:“我幻听了?真有人叫我,不会是鬼吧?”
“你爷爷要是鬼早把你吃了,够吃两三天不。”
陈述青指指他身后,涂白川转过身一看,一下子又放心了,开玩笑的语气:“别吃我行不,我肉酸。”
“谁稀罕吃你啊,呸。”
涂白川一拍他的肩膀,后者和他碰个拳。
“哎我靠!孙庐你死哪儿去了看见我们不早点儿的过来接我们。”
陈述青站在一边看他们打闹,观察了一会儿孙庐。
这就是涂白川的室友,百闻不如一见。神气十足,颇有气质,说通俗点就是有点桀骜,看起来不好惹。
孙庐穿着一件牛仔外套,裤子是破洞的但不显廉价,鞋子挺有设计感,手里拿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布,和他的穿着十分不搭。
“你眼睛也是长后脑勺了这么大一手幅都没看见啊,我特地定制的这么大一个。”
孙庐把那块布张开,确实有两个人宽一个人高的布上写着——“欢迎涂白川和偶像回家”。
第62章 回家
3,988字09-09
陈述青望了望天,其实是在忍住不笑。
“快收起来吧不知道以为神经病呢。”
涂白川一句吐槽出来,孙庐一把把那块布团起来扔在他脑门上,涂白川扒拉半天抱在了怀里。
“嗐,唐洋让我弄的。说是这样显眼点儿,我也不想这样站在人堆里好吧!”孙庐撇撇嘴。
刚才忙着找出口根本没注意孙庐跟在他们后面好久了,并且还是举着横幅的样子跟的,也难怪他生气。
涂白川把陈述青往前一推,介绍说:“好了好了,这我哥陈述青,这是孙庐,你们应该认识的。”
“认识是认识,第一次见是第一次见。刚没跟您打招呼是我不对,陈哥你好。”
孙庐说话的态度挺好,陈述青和他握了握手。
“你好,我是陈述青。”
简短的寒暄之后孙庐领着他们往外走。
“你是真迷路还是装瞎呢,这儿不都有路牌吗。”这话是对着涂白川说的。
涂白川咬牙在孙庐耳边说:“我都几年没坐过火车了不熟悉不是正常吗你说一回可以了啊给我留点儿面子。”
孙庐完全不理他,直接跑去陈述青面前谄媚着:“陈哥,述青哥,你们一路过来辛苦了,我开了车来接你们。”
“实在麻烦你了,之后咱们一起吃顿饭吧。”陈述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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