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蒋正清正蹲在地上帮工作人员收拾线材，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动作不紧不慢，和周围忙乱的人群格格不入。
沈阙轻笑了一声，“我眼光不会差。”
晚餐选在黔州当地一家老字号，齐妤包下了整个二楼露台。暮色降临时，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把整层楼笼在一片暖黄光晕里。
桌上皆是当地特色菜，酸汤鱼、辣子鸡、米豆腐，摆了满满一大桌。齐妤很会活络气氛，挨个敬酒，三两句便把场子烘得热络起来。
沈阙被灌了几杯，脸上泛着薄红。他酒量不算差，但架不住齐妤带来的团队轮番来敬。蒋正清坐在他旁边刚想替他挡酒，就被沈阙攥住了手腕。
“你那一杯就倒的酒量还是算了吧，免得等会儿还要我把你扛回去。”
好在众人也懂分寸，见好就收。沈阙总算得了空，起身去往洗手间。
“我和你一起去。”蒋正清也跟着站起身。
“不用，你坐着吃饭，我就上个洗手间。”沈阙把人按回了座位。
走廊尽头灯光昏暗，沈阙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人。任明演撑着洗手台，低着头，水龙头大开，水流哗哗作响。听见动静，他抬眸望来，镜子里映出他半张泛红的脸。
“怎么喝这么多？”沈阙走过去，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任明演没说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直起身。他确实喝了不少，眼神比平日直白，褪去了平日里温和的伪装。
“没事。”任明演的声音有些沙哑，顿了顿又开口，“阿阙，你能不能……”
后面的话沈阙没听清，便往前凑近了些，“老任，你说什么？”
任明演望着他凑近的脸庞，骤然沉默下来。
沈阙正要往后退，肩上忽然一沉，任明演的额头轻轻靠了上来，力道不重，像是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撑不住了。
“老任？”
“嗯。”
闷闷的嗓音落在沈阙耳畔，透着几分异样。他刚要伸手将人推开，却被对方攥住手腕，抱得更紧了。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沈阙僵在原地，手抬起又放下，最终无奈轻叹，没有再推开。
“你今天有些失态了。”他放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任明演没有应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靠在他肩头的身子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阙偏头看了一眼。
竟是睡着了。
“操。”他低骂一声，试着动了动肩膀，任明演眉头微蹙，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沈阙无奈靠在洗手台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位男工作人员的电话。
没一会儿，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蒋正清。
蒋正清脸色算不上好看，看向沈阙时，沈阙心头猛地一紧，刚想开口解释，就见蒋正清伸手将他肩上的人接了过去。
“小蒋，他喝多了。”
“嗯。”
沈阙摸了摸鼻尖，“你把他交给小刘，让小刘先送他回酒店休息。”
蒋正清脚步一顿，回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半晌后轻笑一声，“沈阙，我发现你装傻的本事倒是挺厉害。”
“什么意思？”
蒋正清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抑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没再看沈阙，将人交给赶来的男员工，低声交代了几句。等任明演被搀扶离开，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人。
灯光昏沉幽暗，蒋正清站在几步开外，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他喜欢你，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这般明显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透，不信沈阙当真毫无察觉。可他偏偏放任这份情愫肆意蔓延，始终不肯戳破那层窗户纸。
果不其然，沈阙身子一僵，沉默不语。
“那你会给他回应吗？”
沈阙眉头紧紧皱起。
蒋正清死死咬着后槽牙，心底翻涌着酸涩与不甘。昨日尚且温存缱绻，转眼就撞见沈阙放任一个对他用情至深的人依偎在怀。
他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质问道：“沈阙，三心二意，本就是你一贯的行事风格吗？”
“蒋正清！”
沈阙几步上前，一把攥住蒋正清的手腕，“你再说一遍？是我这段时间太纵着你，要你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我说错了吗？”蒋正清的声音骤然变得平静淡漠，“你明明不接受，却又从不明确拒绝，这般模棱两可，何尝不是在给他希望？”
“去他妈的希望。我和他一起长大二十多年，没有爱情，还有亲情和交情，为什么非要把场面撕破，闹得两败俱伤？”
蒋正清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阙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可这样对我，不公平。”
“什么？”
蒋正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走吧，今天都太累了。”
沈阙抿直了唇没有再说什么。
第36章 低头
自那天后，蒋正清和沈阙像是陷入了一场拉锯战中，谁都不愿意低头。
沈阙就纳闷了，蒋正清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凡事都求一个果断的结果。
沈阙躺在酒店的沙发上抽着烟，任明演喜欢他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这么多年，老任从未越界，他便也装作看不见任明演喜欢他这件事。毕竟他不想再打破这二十年来的平静。
沈阙叹了口气，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周序川的脸。
【小阙，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小阙，你爱我吗？】
沈阙头突然疼得厉害，心中的烦躁更甚，他掐灭了烟，将毯子盖过头顶。
随便吧，蒋正清就是他太惯着了。
但沈阙低估了蒋正清的心态，对方依旧跟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像从来没和他争吵过。沈阙气笑了，合着跟他比心态呢？那他便看蒋正清能坚持多久。
于是他开启了幼稚的报复，他故意把最重的器材丢给蒋正清搬，蒋正清接过去，一声不吭。他故意挑刺说文件整理得不对，蒋正清拿回去重新弄，还是一声不吭。
温嘉乐都看出不对劲了，凑过来小声问：“沈哥，小蒋惹你了？”
“没有。”
“那你干嘛老折腾他？”
沈阙噎了一下，手里的水差点没拿住，闷声道：“……我乐意。”
温嘉乐识趣地闭嘴走了。
蒋正清把整理好的器材清单放在他手边，转身要走。沈阙鬼使神差地伸手拽住了他袖口。
蒋正清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眸看他。
“干嘛？”
沈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先低头太丢面。最后闷声憋出一句：“……你定票回京北吧，这里人手够。”
蒋正清沉默看了他一会，抽出袖口，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处理的方式？”
“我……”
沈阙话没说完，蒋正清便转身走了。
沈阙暗骂了一声。
得，自己招惹了一个活祖宗。回到一年前在泊南见色起意的自己，他绝对会朝自己吼道：
傻缺，你要是因为这张脸去招来这个祖宗，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刚接完电话回来的任明演见他蹙着眉坐在那便走了过去。
“那天谢谢你。”
沈阙抬眸看了任明演一眼，淡淡地勾了勾唇，“我俩谁跟谁啊……电话打完了？”
“嗯。”任明演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宥安说他想带江澜一起过来。”
“闲得蛋疼。”
“江澜说，等你过完生日就要走了。”
沈阙有些意外，“这么快？”
“嗯。”任明演笑了笑，“你这次生日怎么过？”
沈阙这段时间忙得快忘了，还是任明演提起他才记起来，“不知道，可能我爸妈又要整个宴会，无聊死了。”
任明演看着一旁絮絮叨叨的沈阙，心里涌出一阵暖意，“去哥斯达黎加？那里最适合观鸟了。”
沈阙确实有些心动，以往他得空就架着相机到处观鸟，可这一年特别忙，腾不出时间，当然还有一个棘手的刺头……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嗯。”
不远处的蒋正清盯着两人并排谈笑的身影，冷哼了一声。
行程结束回到酒店，蒋正清拖着行李箱路过沈阙房间，被温嘉乐叫住，“小蒋，你要我看的机票我给你看好了，明天早上10点。”
“好的，谢谢小温姐。”
蒋正清说完，余光扫见对面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又很快合上。
他嗤笑了一声，头也没回地刷卡进了房。
不到十分钟，房门被敲响。
蒋正清打开门，沈阙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脸色说不上好看。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蒋正清倚着门，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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