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了。
不是做梦。
他记得了。
记得纪延澈推门进来的样子,记得那个人蹲下来问他“能控制得住吗”,记得自己说“不能”,记得后面的事——他的手抓着纪延澈的肩膀,他的脸埋在纪延澈的颈窝里,他的嘴唇贴着纪延澈的锁骨。
还有那个吻。
不是纪延澈吻的他。是他先凑上去的。
谢清微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到了别墅,他把小周打发走了。所有工作推迟,说是过两天等通知,具体什么时候再说。
门关上之后,他把帽子摘了,口罩摘了,随手扔在玄关的地上。
拖鞋也没穿,光着脚走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走到客厅那张巨大的深蓝色丝绒沙发前,整个人摔进去。
头仰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客厅很大,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海,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点。
他的私人泳池就在窗外,水面平静得像一块蓝色的玻璃。
他什么风景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
他居然和纪延澈睡了。
他还是下面那个。
愤怒是从胃里升起来的,滚烫的,像一团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怕,是恨。恨自己——恨自己易感期失控,恨自己没有推开,恨自己居然主动凑上去亲那个人,恨自己穿了一路那个人的衣服居然没觉得不舒服。
更恨的是,他翻遍了自己的记忆,没有找到“恶心”这个感觉。
这才是最让他崩溃的。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黑色毛衣。纪延澈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大了一圈,还带了那个人身上的信息素。
他脱了,用力地扯下来,团成一团,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狠狠地扔了进去。
然后去了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三面墙全是衣服,按色系排列,整整齐齐。
他随便抽了一件真丝睡衣套上,出来的时候路过厨房,顺手拿了一瓶红酒和一只杯子。
他坐回沙发上,倒了半杯,一口喝了。
又倒了半杯,又一口喝了。
第三杯的时候,他喝得慢了,端着酒杯晃了晃,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
那些痕迹从领口里露出来,紫红色的,在白真丝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他把酒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酒溅出来几滴,落在玻璃台面上,像干涸的血。
他忽然很想揍人。
拳头攥紧了,指甲又掐进掌心里。他现在就想冲到纪延澈面前,照着他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狠狠地来一拳。
但纪延澈不在他面前。
他一个人坐在这间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穿着睡衣,喝着红酒,浑身都是那个人的痕迹。
无处可逃。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愤怒浇灭了。他往后一仰,又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手指还在抖。
酒店里,商言卿赶到的时候,纪延澈还穿着那件浴袍,头发已经干了,坐在沙发上抽烟。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五六根烟头了。
商言卿推门进来的时候没看到谢清微,愣了一下。
“谢清微呢?”
“跑了。”纪延澈说。
“为啥?”
纪延澈没回答。
商言卿走近了,视线扫过纪延澈的脖子。那几道抓痕太明显了,还有一个咬痕,牙印深得像是要咬下一块肉来。
商言卿愣住了。
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我靠。”他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你和他……我靠。”
纪延澈没说话,也没看他,低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商言卿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瞪着眼睛看了纪延澈好几秒,声音压低了:“谢清微不会想杀了你吧?”
纪延澈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也许。”
商言卿靠在沙发上,消化这个消息。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以他对谢清微的了解,那个人估计已经气疯了。谢清微平时就不怎么跟纪延澈说话,两个人是这帮竹马里交流最少的。他从来没看出过他们之间有什么暧昧,更别说——
“你们俩都是Alpha啊。”商言卿说,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纪延澈没接话。
商言卿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后果:“那你打算怎么办?当没发生过?还是直接结婚?”
他自己先摇了摇头,推翻了这个说法:“不可能的。不会有人同意的。特别是谢清微——他不可能同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家也不可能同意。”
纪延澈还是没说话。
商言卿一个人叨叨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个实际问题:“人跑了,你准备怎么办?”
纪延澈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刚发生的事:“过两天家族例会。他不能不来。”
商言卿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哦……对,例会。五家都到,他确实躲不了。”
他看了一眼纪延澈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一点都不慌。
不对,不是不慌。是已经想好了。
商言卿又看了一眼纪延澈脖子上的抓痕,忽然想起一件事——纪延澈这个人,平时最有自制力了。
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他都是最稳的那个。长辈们说他让人省心,不是客套话,是真的。
这样一个自制力强到可怕的人,居然会在谢清微易感期的时候……把自己搭进去?
商言卿想问,又觉得现在问不太合适。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
反正过两天家族例会该来的都会来。
第6章 :衣冠禽兽
这两天的娱乐新闻挺热闹的。
一个很火的文艺片导演被扒出了一堆黑料,出轨、压榨演员、抄袭,一桩接一桩,像被谁捅了马蜂窝。
连带着他那个刚拿了奖的电影也被嘲了个遍,紧急撤档,片方发了一封不痛不痒的声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紧接着又有几个小众品牌被爆出逃税漏税,数额不大不小,刚好够上热搜。
这些事在网上炒了几天就没了。这个圈子的新闻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谢清微的粉丝不关心这些。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自家哥哥已经好几天没营业了。
前两天官方发出来的活动行程里,谢清微的名字被悄悄抹掉了,没有任何解释。微博也没更新,没有自拍,没有风景,没有任何一个标点符号。
粉丝们在评论区排着队催更,从“哥哥去哪了”催到“哥哥你是不是被绑架了”再催到“哥哥你是不是退圈了”,一个比一个夸张。
谢清微本人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的手机已经两天没打开了。
躲在别墅里,哪也没去。身上的痕迹还没消,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更不想打开手机面对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的消息。
明天是家族例会。
一想到这个,他就烦。
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晚风把烟雾吹散在他脸侧。
海面上最后一抹橘色的光正在沉下去,天边只剩一道灰紫色的线。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烟烧到了滤嘴才回过神,把烟灭了。
怎么办?
他不知道。
说恨吧,当然有。从小到大,他最不想被看到狼狈样子的那个人,偏偏看到了他最狼狈的样子。他不恨纪延澈这个人,他恨的是“被纪延澈看到”这件事本身。
但要说恨到老死不相往来,那也不至于。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的老爷子是过命的交情,他们这些晚辈再怎么闹,也不能让长辈难做。更何况,那晚的事……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
想起自己主动凑上去的那个画面,他又烦了。
当做没发生过?不可能。他做不到。
那就只能——明天见了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反正他演技好。
谢清微转身回了房间,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震得他手心发麻。
他先看了他妈发的。沈令仪女士发了四五条语音,转成文字一看,大概是问他这两天怎么不回家吃饭,发信息也不回,也没见他最近有什么活动,是不是又瘦了。他打字回复:过两天回。
然后是经纪人发的。下周有一个综艺飞行嘉宾的邀约,还有一个剧本,男二,但角色写得不错,问他要不要看。他回了三个字:过两天。
再往下翻,是群消息、工作消息、几个朋友发的无关紧要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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