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纪延澈的消息。
一条都没有。
谢清微盯着空荡荡的消息列表看了两秒,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松了口气,好像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
那个人永远是这样。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能镇定自若地杵在那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去衣帽间翻衣服。
明天得穿高领的。领子要高,要能遮住腺体——那里被咬得不成样子了。他洗完澡照镜子的时候看了一眼,牙印叠着牙印,最深的地方结了薄薄的痂,周围一圈青紫,看着就不像是普通磕碰能弄出来的。
他一个Alpha,腺体被另一个Alpha咬成这样,说出去都没人信。
更离谱的是,那个人在咬完之后还试图往里面注入信息素。
Alpha给Alpha注入信息素,有什么用?
烦人。
他从衣帽间深处翻出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羊绒的,轻薄但保暖。领子高到能遮住整个脖子,外面配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体面、正式、密不透风。
跟那天被他扔在垃圾桶的那件有点像。
但无所谓了。能遮住就行。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只能私下解决。不能在长辈面前闹开,不能让老爷子们知道。五家的脸面,丢不起。
第二天,珩城的天气格外晴朗。
纪家大庄园坐落在苍梧山南麓,比栖梧山庄更大、更气派,是纪老爷子退休后长住的地方。
庄园占地近百亩,光是花园就有好几个,最出名的就是星空花园——据说晚上的灯光设计能让地面看起来像星河倒影。
停车场里,各家的车排排停好,一辆比一辆低调地奢华着。
谢清微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拉了拉西装领口,确认高领毛衣的领子没有滑下去。
谢景黎也来了。她是今天唯一一个到场的女性晚辈,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燕麦色西装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对珍珠耳钉。
没有人因为她是Omega而轻视她,恰恰相反,几位老爷子见到她都格外热络,谢老爷子更是满脸骄傲——这个孙女,是他最拿得出手的骄傲之一。
谢清微跟在他姐后面进去的。
然后他看到了纪延澈。
隔了半个花园的距离,他一眼就看到了。
因为纪延澈也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外面配的是黑色西装,比他更暗、更沉、更不像来参加聚会的。
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什么锋芒都藏住了,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两个人,隔了半个花园,穿着差不多的衣服。
黑色的高领,深色的西装。说不是商量好的都没人信。
谢老爷子先注意到了,端着茶杯笑了笑:“哟,这俩孩子,穿得还挺像。”
纪老爷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笑了。他招手让纪延澈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不是调侃,是真正的关心:“前两天听说你们在一块儿处理公务?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打架?你看看,嘴角都红了。”
纪延澈的嘴角确实有一小块红,不明显,但老爷子眼神好。
纪延澈垂了垂眼,没解释。
谢清微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挂得恰到好处:“爷爷,我们都大了,怎么可能打架。”
纪老爷子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过去和商老爷子聊起了茶。
老爷子们不问了,但几个竹马的眼神可没收回来。
慕斯辰第一个凑上来,眉眼弯弯的,话里带着笑:“哟,大明星今天怎么开始穿高领了?这么一瞧,我还以为你俩穿情侣装呢。”
谢清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陆书尧见势不对,赶紧打圆场:“他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一边说一边把慕斯辰往后拽了拽。
慕斯辰还想说什么,被陆书尧一个眼神止住了。他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但到底没再说。
谢景黎走过来,拍了拍谢清微的肩膀:“明天回家吃饭。”
谢清微点头:“回去的。”
寒暄得差不多了,管家来请大家移步餐厅用早茶。
一路赶过来,各家几乎都没吃早饭,庄园里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长桌上铺着乳白色的桌布,白瓷餐具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几样精致的点心和粥品整整齐齐地摆着。
谢清微早上起来就没什么胃口,脸色也不太好。他坐在座位上,面前的粥一口没动,只喝了两口温水。
纪延澈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平时话就少,今天更是一声不吭。偶尔抬眼看一看这边,视线落过去,停不到一秒就收回来。
谢清微知道他在看。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一根细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身上。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怎么都忽略不了。
他压着怒火,一口一口地喝水。
老爷子们吃完饭就去茶室了。他们那一辈的人,饭后总要喝两杯茶,聊聊天,下下棋,消磨一整个下午。年轻人自由活动,想打高尔夫的、想骑马的、想泡温泉的,庄园里应有尽有。
谢景黎选了高尔夫。她最近在练这个,说是“社交需要”。商言卿二话不说跟去了,走的时候步子都比平时快了两步。
陆书尧和慕斯辰去骑马了。慕斯辰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谢清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陆书尧拉走了。
谢清微哪都不想去。
他不想运动。不想说话。不想跟任何人社交。
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我去泡温泉。”他跟管家说了一句,又补了一句,“一个人。”
温泉在庄园的东侧,露天的,但每个汤池之间用竹篱和纱帘隔开了,私密性很好。谢清微提前打了招呼,佣人们不会靠近这边。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身上的痕迹。
脱了衣服,进了池子。温泉水热滋滋的,氤氲的雾气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他把抑制贴撕掉的时候,腺体处的皮肤终于得到解放,那种被压迫了一上午的酸胀感慢慢消散了。
身体被热水包裹着,暖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他靠在一个有靠枕的位置,水没到胸口,热气蒸得他脸泛红。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头越来越重了。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浑身发冷,又觉得烫,骨头缝里像灌了铅一样沉。他以为是没睡好,又以为是这几天情绪起伏太大,没当回事。
现在泡在热水里,那种昏沉感更明显了。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意识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像要沉下去,又被什么托着。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
也许睡了。也许没有。
某个时刻,一种信息素包围了他。
檀香。沉沉的,稳稳的,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他罩在里面。像小时候冬天裹着的那条厚毯子,不华丽,但让你觉得安全。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认出了这个味道。
紧绷了好几天的肌肉,在这一刻,忽然松了。
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纪延澈来的时候,温泉池里只有谢清微一个人。
纱帘半掩着,他能看到那个人靠在水池边,头歪向一侧,整个人被热气蒸得粉粉的。不是平时那种冷白皮的光泽,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不正常的红。
池子不大,他下了水,水声被他压得很低。
他靠近的时候,看到了谢清微身上的痕迹。
那些他留下的痕迹,他自己的背上也有痕迹——谢清微抓的,一道一道的,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线,当时没觉得疼,现在沾了水,有点刺。
他走到谢清微身边,蹲下来。
人没醒。
不对劲。
谢清微不是那种睡得沉的人。从小就不是——有一点动静就会醒,敏感得像只猫。
现在他站在他面前,水声、呼吸声、信息素,全都近在咫尺,这个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纪延澈伸手,手背贴上谢清微的额头。
烫的。
不是泡温泉泡出来的那种烫,是从身体里面烧出来的那种烫。皮肤底下的温度比水还高,像体内藏了一个小火炉。
发烧了。
纪延澈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怪他。
……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不同,不会自然进入发情周期,但身体的应激反应是一样的——免疫系统会暂时变弱,容易生病。
他没考虑到这一点。
纪延澈把人从水里捞起来。谢清微的头靠在他肩上,湿漉漉的头发贴着他的颈侧,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他用浴巾把人裹住,抱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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