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的那个笑是不收着的。那个笑在什么时候不见了的,纪延澈想不起来。
他想起了走廊。不是今天的走廊,是很多年前的走廊。那个走廊不长,灯光昏黄。
他站在走廊的这一头,谢清微站在走廊的那一头。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纪延澈能看到他额角上一小片没有拍匀的粉底。
然后谢清微移开了视线。他走到纪延澈身边,没有停。纪延澈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粉底、定妆喷雾、发胶、还有洗衣液。
谢清微没有回头。纪延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走到走廊拐角,消失了。
纪延澈从床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推拉门没有关严,他推开,夜风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桂花的甜味。
花园里的桂树开了,米黄色的花瓣藏在叶子中间。他站在栏杆边,没有坐下。
双手撑着栏杆,手掌压在冰凉的石面上。远处的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黑色的、广阔的、望不到边的水面。
他的信息素最近不稳定。
从那天晚上之后就不稳定了。腺体深处总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得去抽信息素了,而且还不能让别人知道。爷爷要是知道了会问。他回答不了。
他松开栏杆,直起身,回到房间。推拉门关上了。他躺到床上,床单很凉。他把被子拉上来,拉到肩膀。
窗帘的缝隙里有一线月光,落在对面的墙上。他盯着那一束光看了很久。
他闭上眼。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海面的浪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墙,隔着窗,听不真切。
他的手放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手腕内侧,精油的香味已经散尽了。
第15章 :发现
第二天一早,纪延澈是被自己的身体叫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梦,是腺体。
后颈那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一跳一跳的,脉搏每跳动一下,那股涌动就冲击一次。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先感受了一下程度——比昨天更重了,不是他能控制住的范围。
他的信息素已经在房间里散开了,浓得他自己都能闻到。
檀香的味道压得很厚,整个房间都是。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它自己平复。体内的翻涌越来越厉害,从腺体的位置向四肢蔓延。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起床,简单洗漱,换了衣服,自己开车去了研究中心。
珩城信息素研究中心设在城北,是一栋独立的白色建筑,外观低调,不挂招牌,门口的岗哨有专人值守。
这家研究中心是国家批准设立的,专门从事信息素相关的医学研究和临床治疗,享受国家科研资助。
纪延澈是这里的核心研究对象之一,Enigma性别极其罕见,他的信息素数据对整个研究项目有重要价值。
作为回报,他拥有中心最高级别的使用权限,任何时候需要处理信息素问题,直接进入即可,不需要预约,不需要排队,手续全部豁免。
他把车停进专属车位,从侧门刷卡进入。
走廊里的研究员看到他,恭敬地点了点头,没有人上前询问。
他乘电梯上到三层,走进自己的专属处理室。
这间处理室是中心专门为他配置的,不对外开放,设备比普通处理室更先进,所有的参数都是按他的信息素数据调校过的。
休息区也在旁边,是一间独立的休息室,沙发、床、茶几一应俱全,窗帘厚重,遮光效果很好,床上铺的是他自己习惯用的床品。
负责给他操作的是两位资深研究员,一男一女,都是信息素领域的专家,跟进他的案例已经有好几年了。
两人已经在处理室准备好了设备,见他进来,女研究员轻声问了句“纪先生,可以开始了吗”,他点了点头,躺到专用的椅子上。
消毒,接好导管,把导管末端贴在他的腺体上。仪器启动了,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研究员盯着数据,偶尔低声交换几句,在记录本上写下参数。
纪延澈闭着眼,能感觉到腺体里的东西顺着导管往外走,身体里那种被撑满的胀感一点一点地消退。
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仪器上的数字从峰值慢慢往下走,降到安全线以下后,研究员没有立即停止,又多运行了二十分钟,确保彻底稳定。
结束后,女研究员摘下导管,替他清理了腺体表面的残留,男研究员在记录本上写完最后一行数字,合上本子。
“纪先生,今天需要留观吗?”女研究员问。
“不用。”纪延澈从椅子上坐起来。头晕比上次轻了一些,但还是在的。他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等眩晕过去,站起来,走进隔壁的休息室。研究人员收拾好设备,关上门离开了。
他躺到休息室的床上,床单是他习惯的那个牌子,摸上去的触感熟悉。
他拉了拉被子,盖到肩膀,闭上眼。
休息室里拉了窗帘,光线暗沉沉的。他很累,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被子蹭到锁骨的位置,那里有几道痕迹,快要消退完了。
嘴唇上方那一小片青紫也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闭着眼,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手机响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铃声把他从很沉的地方拉上来。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爷爷。他接起来,声音有点哑:“爷爷。”
“延澈,今晚回来吃饭吧。”爷爷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爷爷,我今天——”纪延澈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你奶奶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今天必须回来。”
纪延澈沉默了两秒。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信息素虽然抽过了,但身体还没有恢复,脸色差,嘴唇白,说话的声音也发虚。
回去吃饭,爷爷一定会看出来。但爷爷的语气他听得出来,不是他可以推掉的那种。
“我在研究中心,”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刚抽完信息素,身体不太舒服,今晚可能回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爷爷挂了。
纪延澈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被子拉到下巴,他闭上眼,又沉了下去。
纪家老爷子挂掉电话之后,就叫了司机备车。
车停在研究中心门口的时候,老爷子摇下车窗看了一眼这栋白色建筑。
他无数次来这个地方了,是国家资助的研究机构,专门研究信息素相关的课题。
纪延澈的信息素是Enigma,这些年一直在配合研究,作为交换,研究中心会为他提供全套的信息素管理服务。
老爷子以前觉得这是好事,有国家背景的机构,比私人医院可靠。今天来,心里想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下了车,门口的岗哨核实了身份才放行。走了进去,走廊里的研究员看到他,赶紧迎上来。
有人说要先去通报纪先生,老爷子摆了摆手,说不用,问清纪延澈在哪间休息室,自己走了过去。
休息室的门关着。老爷子轻轻推开一条缝,没有出声。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纪延澈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他睡着了,呼吸很均匀,但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
脸色在暗光里看不太真切,但能感觉有点发白。
老爷子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推开门,走了进去。步子放得很轻。
他走到床边,低下头,看清了纪延澈的脸。
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但嘴唇上方那一小片青紫已经很不明显了,只是一点点泛黄,像是快要消干净的最后一点痕迹。
老爷子的视线从他嘴唇移到他的脖颈。领口微敞着,锁骨露在外面,有几道痕迹从领口下面伸出来,颜色已经很浅了,如果不是特意去看,几乎不会注意到。
老爷子看了一会儿,没有动。
他知道这些不可能是提取信息素弄伤的。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看着纪延澈的脸。自己的孙子从来不让他操心,什么事都自己扛,受了伤不说,生了病不吭声,报喜不报忧。
以前也受过伤,磕了碰了,从来不说。但那些伤他见过,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没有叫醒纪延澈。转身出了休息室,轻轻带上门。走到走廊里,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他说,声音不大,“查一下延澈最近半个月的行程安排,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事无巨细,我要知道。”
那边应了。他把手机收起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司机还在门口等着。老爷子上了车,说了一句“去公司”。司机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纪氏大厦顶楼,纪延澈的办公室。
老爷子来过很多次,指纹锁上有他的指纹。门开了,他走进去,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办公桌上那盏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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