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对这些味道不敏感,可以忽略掉不去在意。
但最近不行,闻到就觉得刺鼻,像有什么东西扎在鼻腔里面,Alpha的信息素硬,Omega的甜腻,Beta的虽然没有味道但他总觉得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不干净。
他想让周围的人都离他远一点,但这话说不出口,只能自己忍着。
忍着忍着,脑子里就会自动想起纪延澈的信息素。
不是他想去想的,是脑子自己找出来的。
那个檀香味和这里的任何信息素都不一样,不冲不腻,沉在底下,像什么东西稳稳当当地放在那里。
他在片场闻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想——如果纪延澈在这里,他的味道会把这一屋子难闻的东西全盖住。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顿了一下,然后把它按回去了。
最近这种“按回去”的动作他做了很多次,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明天他要请假回去一趟。
爷爷前两天给他发了消息,让他一定准时到,说这次例会有大事要宣布。
他问姐姐是什么事,姐姐说她也不清楚,说到了就知道了。
上飞机之前他在候机厅坐着,旁边有个小孩一直在哭,哭声刺耳,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换位置。
登机之后他靠着窗,飞机还没起飞他就闭了眼,再睁开的时候飞机已经在云层上面了,窗外是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他不知道飞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头靠在舷窗上,玻璃冰凉,额头贴着玻璃的地方被压出了一道红印,他自己没有感觉。
盯着窗外的云看了一会儿,又闭了眼。
飞机落地的时候珩城在下小雨。
雨不大,细细的飘着,打在航站楼的玻璃顶上没有声音。
他跟着人群往出口走,远远就看到出口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人挤着人,保安已经拉了隔离带还是挡不住。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手机和相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着,把整个出口照得像白昼一样亮。
他看到那些举着他名字灯牌的粉丝,看到她们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里面看的样子,步子顿了一下。
这么多人是怎么知道他的航班的。
这次行程他对谁都没有透露,机票是小周订的,也没告诉其他人。
黄牛又卖了。
他不知道黄牛是从哪个渠道拿到的信息,但每隔一段时间这件事就会发生一次,信息被卖出去,粉丝从全国各地赶来,在机场等好几个小时,就是为了看他出闸的那几十秒。
他心疼那些人,也气那些卖信息的人。但他不能板着脸走出去,那会让等了那么久的粉丝失望。
他走出去的那一刻,尖叫声从人群里炸开,保安在他两侧围成一圈,手臂张开像人墙礼物和信件从各个方向递过来,签名本、明信片、毛绒玩具、手写的信——他接了几封信,其他的助理在旁边代收。
有人在问他“哥哥你怎么来珩城了”“哥哥你瘦了”“哥哥你新戏什么时候播”也有人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往前走,偶尔冲喊到他名字的方向偏一下头,算是回应。
有几个人挤得太近了,保安挡了一下才拦住。他知道那不是粉丝,是代拍和私生。
走到车门前他停下来,转过身,对着人群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尖叫声还持续了几秒,然后被他隔绝在外面了。
车里安静下来。他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手里握着的几封信,信封上有粉丝画的图案,有的画了爱心,有的画了他剧中角色的简笔画,笔触稚嫩但是认真。
他把信放到膝盖上,助理从副驾驶座递过来一个袋子,里面是帮其他粉丝收的信。
他把那几封信也放进去,把袋子口封好,放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
车子开动了,他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粉丝们还站在雨里,有人举着伞,有人没有,头发被小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看了两秒,把视线收回来。
回谢家老宅的路上他一直在看窗外。
珩城和他走的时候一样,路边的树光秃秃的,枝干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
冬天还没过去,空气里是冷冽的、没有任何花香的清寒。
他走的时候珩城是冬天,回来的时候还是冬天。
也就十几天的事情,十几天不够季节换一轮。
车停进谢家老宅的车库。
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映着院子里的灯光。他下了车,换了鞋走进去。
餐厅里一家人都在。
爷爷坐在主位,母亲沈令仪坐在旁边,正在盛汤。
父亲谢衍舟坐在母亲对面,手里端着碗。
谢景黎坐在父亲旁边,面前摆了一碟煎饺。爷爷手里拿着报纸,看了他一眼又看回报纸,说了一句“这次倒挺准时”,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动了。
谢家的早餐一向丰盛。灌汤小笼包、虾饺、蒸排骨、红米肠、马蹄糕、炸春卷,一屉一屉地摞着,热气从每一道菜上往外冒。
沈令仪招呼他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放到面前,又夹了一个灌汤包放到碟子里推过来。
谢清微在沈令仪旁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灌汤包他碰都没有碰。他说早上赶飞机没什么胃口,就拿了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得看不出形状了,皮蛋和瘦肉的咸味都熬进了粥里。
他喝了小半碗,剩下的半碗搁在那里没有再动。
谢衍舟看了他一眼,说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着瘦了不少。
谢清微把勺子放下,说没有,就是早上赶飞机,不想吃太油腻的东西。
谢景黎在旁边夹了一个虾饺,说今天就喝粥?在给角色减肥?他说不是减肥,就是没什么胃口,可能是在那边水土不服,过两天就好了。
爷爷听他这么说,放下手里的报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又拿起报纸。
那屉灌汤包放在他面前一直没有动过,热气凝成的水珠沿着笼屉的竹子边缘往下滴。
他把小半碗粥喝完,站起来说先上去休息了,有点困。
沈令仪想说让他再吃一点,但看他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等他醒了让阿姨做他喜欢吃的,到时候再叫他下来。
谢清微说好,上了楼。
助理小周在楼下餐厅和谢家的人一起吃了饭。
他跟谢家的人很熟了,逢年过节跟着老板来也坐得上桌。
他吃完饭坐了十几分钟,等阿姨把谢清微的行李从车上拿下来放到门厅,他和沈令仪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老板放假回家的时候他一般也放假,或者直接回家办公,除非老板有出行安排他才出来。
他心疼老板最近的状态,吃饭太少,人瘦了,脸小了一圈。
而且这段时间老板研读剧本有多投入他是知道的,不止是看剧本,还专门去读了原著小说,联系了原著作者,在微信上聊了两天,把自己的理解和作者交流了一遍。
小周觉得,殷寂这个角色对老板来说真的不一样。
谢清微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窗帘没拉开,房间里的光线暗沉沉的,床单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阿姨换过的。
他没有去拉窗帘,直接坐到床边,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床头柜上,解开袋子口看了一眼那些信,没有拿出来,又把袋子系上了。
脱了外套,衣服也没有换,直接躺下去。床垫在他身体的重量下陷了一点,被子拉到肩膀,他闭了眼。
窗帘外面有光透进来,不太亮。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外什么花都没有,光秃秃的玉兰枝干在风里微微晃着。
冬天还没过,那些枝干要等到春天才会冒芽,现在还早。
他盯着那些枝干看了几秒,眼睛慢慢闭上了。
第21章 :Enigma
第二天一早,珩城下了一场薄雾。
纪家大庄园坐落在苍梧山南麓,雾气从山腰往下漫,把整座宅子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里。
佣人们天没亮就开始忙了,餐厅的长桌铺好了桌布,茶室的炭炉生好了火。
车一辆一辆地开进来。商言卿下车的时候没有等人,自己先走进去了,步子比平时快。
谢景黎下车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边讲边往里走,听了几句,皱着眉挂了。
陆书尧和慕斯辰几乎是前后脚到的,慕斯辰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凑到人跟前说话,他下了车,看了陆书尧一眼,陆书尧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谢清微到的时候,停车场几乎已经停满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圆领毛衣,领口刚好在锁骨的位置。上车之前他在酒店的镜子前站了一下,确认后颈的抑制贴完全被衣领遮住了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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