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斯辰端着杯子,里面还有半杯凉了的茶。“你们要幸福哦。”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真,眼睛里的光也很真,他是真的高兴。
陆书尧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了,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为了告别你的单身,今晚不醉不归!”
纪延澈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那可不行。我现在是已婚人士,还得回去陪老婆睡觉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个事实从他嘴里说出来,杀伤力比任何炫耀都大。
商言卿端着的杯子停在空中,张了张嘴,合上了。
陆书尧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空杯子,羡慕嫉妒恨地看了慕斯辰一眼。
慕斯辰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假装没有注意到。陆书尧把空杯子又端起来,又放下了,端起来,又放下了,像在确认这个杯子到底还有没有酒,最后不甘心地说了一句。“那聊一会儿总行了吧。”
纪延澈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没有站起来走,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靠在椅背上,听着他们说话,嘴角一直挂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夜深了。商言卿走了,慕斯辰走了,陆书尧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纪延澈一眼,他一个人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没有看手机,没有喝茶,就坐在那里,像在确认今天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他以前不相信愿望会实现,现在相信了。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谢清微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呼吸很轻。
他在做梦了,眉心皱着一道浅浅的竖纹,手攥着被角,攥得很紧。
自己坐在钢琴前,琴键是白色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下去,音符一个一个地从指尖流出来。
他把那段旋律录进了音乐盒,木质的盒子,打开盖子的时候,里面的小零件会转动,曲子会从里面流出来,比钢琴的声音小一些,闷一些,但旋律是一样的。
他把盒子包好,拿着它走到了楼前面,他站在楼下,手里的袋子攥得很紧。
然后画面变了,音乐盒碎掉了,零件散了一地,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纪延澈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脸上的表情是很难过,是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结束了的神情。
他猛地睁开了眼。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空调出风口低低的嗡鸣。
窗帘拉着,床头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红色的床单上,把整个房间映成一种柔软的暖色。
他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心跳得很快。
他梦到十八岁的自己,梦到那个音乐盒,梦到把它摔进了垃圾桶。
他忘了,好几年的事了,他忘了自己当初写的那首曲子是什么样的调子,忘了琴键是从哪个音开始的,忘了旋律的走向,什么都忘了……
手机响了。是纪延澈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起来。
铃声是一段钢琴曲,从手机的小扬声器里传出来,音质不算好,但旋律很清楚。
谢清微愣住了。那段旋律和他当年弹的那首很像。不是一模一样,少了一段,有些地方的音符顺序不太对。
他听着那段旋律,手指在被子面上无意识地按了两下。
他不确定,也许是巧合,也许是记错了,也许这首曲子和他的那首只是听起来像。
但他心跳得很快,快到整个胸腔都在震。
他盯着那个亮着的手机屏幕,铃声已经停了,但那段旋律还一遍一遍地在他脑中重复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纪延澈推门进来了。
第57章 :入室抢劫?
纪延澈推门进来的时候,谢清微已经躺回去了。
被子拉到肩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眼睛闭着,呼吸放得很匀,和睡着时一模一样。
纪延澈的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床边,停了一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他在床沿坐了片刻,然后躺了下来。
被子被掀开又盖上,纪延澈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搭在谢清微的腰侧,没有动。
他的呼吸从快到慢,从慢到匀,很快就沉了。
谢清微闭着眼,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那个手机铃声就是他十五岁时写的那首曲子。
如果不是,纪延澈不会用这么多年,从十八岁用到现在的铃声不会是那段旋律。
如果是,那这么多年,纪延澈一个人听着那段修过的、缺了一段的、核心还在但周围已经变了调的旋律,该多委屈。
他翻了一个身,面朝纪延澈。纪延澈没有醒,睫毛垂着,呼吸很轻,眉头是松开的。
谢清微看着他的脸,在黑暗中睁了很久的眼,才慢慢闭上了。
第二天早上,谢清微醒来的时候,纪延澈已经在洗漱了。
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不大,闷闷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是刚倒的。
谢清微坐起来,端起杯子喝了两口。
浴室的门开了,纪延澈走出来,头发已经吹干了,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领带还没有系,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走到床边,弯腰在谢清微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是温的。
他说今天公司有事,说爸妈要晚上才到,他去接,让谢清微在家好好休息。
谢清微嗯了一声,纪延澈直起身,把领带系好,拿了车钥匙,走了。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谢清微等了一会儿,确定人不会回来了,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完出来,奶奶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餐桌上摆满了盘子,白瓷描金的,每一个都擦得很亮。
松茸鸡汤炖了一早上,汤色清亮,油花被撇得干干净净,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清蒸东星斑躺在长盘里,鱼身切了花刀,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
花胶炖牛奶盛在骨瓷盅里,盖子打开的时候热气往上冒,胶质浓稠,奶白色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皮。
海参小米粥熬得稠,海参切成小段,混在金黄的小米粥里。
上汤芦笋只取最嫩的那一截,摆在白瓷碟里,汤汁清亮。燕窝盏配了杏仁露,冰糖调的味道,不甜不淡。
奶奶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吃,一直让谢清微吃这个吃那个,说这个补气血,那个对胎儿好,又说延澈小时候不爱喝汤,她追着喂都喂不进去,现在长大了倒是自己知道喝了。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笑完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谢清微点了点头,把每一样都吃了些,每一样都夹了两筷子,粥喝了半碗,汤喝了大半碗,鱼吃了小半条,花胶炖牛奶喝了几口,燕窝盏吃了一盅。
奶奶看他吃得下去,高兴得很,站起来说去让佣人把厨房里炖着的另一盅汤端过来。
她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
谢清微趁这个空当,拿出手机给商言卿发了条消息。
“在忙吗?”
商言卿秒回了。“??”
“我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对面打了一行字过来。“关于你姐?”
谢清微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对面的人显然把沉默当成了默认。
“十分钟到。”谢清微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奶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炖好的牛奶花胶,放到他面前。
谢清微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喝完了。
他放下碗,跟奶奶说一会儿要和商言卿出去一趟,去挑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奶奶说去吧,穿件外套去,虽然已经入春了,但晚上的风终归凉一点。
谢清微说“好的奶奶”,上楼换了一件薄外套,拿了手机和车钥匙,想了想,把车钥匙放下了,他没有开车。
商言卿的车停在庄园门口,谢清微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后座宽敞,他靠着椅背,把安全带拉到胸前,扣好了。
商言卿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着他的肚子,又把视线移开了。“你姐怎么了?需要我干什么?”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 。
谢清微看着他。“你知道纪延澈的私人别墅在哪吗?”
商言卿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无语。
“我可没说事情和我姐有关”谢清微补了一句。
商言卿把身体转回去,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知道。但是你去干嘛?总不能你又要搬那边去?”
谢清微说不是。商言卿问那去干嘛,谢清微说了两个字。“秘密。”
商言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告诉你地址,你自己去。”
谢清微靠在座椅上,把手搭在小腹上,语气很平。“我现在开不了车。”
商言卿说我很忙的OK,谢清微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哎呀,本来我下午要和我姐吃饭的,你没空就算了。”
商言卿沉默了,过了几秒,他说了一句“我助理刚刚给我发信息了,不忙了。我还是陪你去吧,主要是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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