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微懒得揭穿他，偏过头看着车窗外，嘴角弯了一下。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听澜区。纪延澈的私人别墅在听澜路9号，和谢清微的别墅隔了半片海，一个在湾区的这一头，一个在那一头。
两栋房子的外观不一样，纪延澈的更低调，灰白色的外墙，线条利落，窗户很大，从外面看进去什么都看不到。
两个人站在门口，商言卿在密码锁上站了站，回头看着谢清微。
他来纪延澈家都是纪延澈开门或者他跟着纪延澈一起进来的，从来没有自己单独来过，根本不知道密码。
谢清微更没有来过了，他是第一次站在这扇门前。
“我打电话问一下。”商言卿说着掏出了手机。谢清微按住他的手。“不用。我知道。”
他站在密码锁前，按了纪延澈的生日。密码错误。按了他父母的生日，错误。按了爷爷奶奶的生日，错误。
他停顿了一下，想了想，把纪延澈的生日和他自己的生日拼在一起，错误。
又把两个人的生日倒过来，错误。
商言卿在旁边看着他一遍一遍地输错，欲言又止。“要不我还是问一下？”
谢清微没有回答，他看着密码锁的屏幕，把最后一个念头输了进去。
他的生日，单独他的，没有加纪延澈的，没有倒过来，没有做任何组合。
门锁咔嚓一声开了。商言卿的表情从等待变成了震惊。“我靠，你还真知道？”
谢清微也不知道纪延澈家的密码会是他的生日，他推门走了进去。
别墅里面很干净，地板擦得发亮，茶几上没有灰，厨房的灶台没有油渍。
阿姨应该定期来打扫，但没有人住的气息——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花瓶里没有花，空气里没有信息素，冷，空，像一个被精心维护但没有人居住的陈列室。
装修风格是灰白色调，线条简单，家具少而精，没有多余的东西。
谢清微站在玄关看了一圈，觉得这风格还挺符合他的审好的。
他走进去开始翻。
先是客厅的茶几下面，有几个文件夹，翻了翻，不是。
电视柜的抽屉，遥控器、说明书、几节电池，不是。
书架，书排得很整齐，他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翻了一下，又放回去。
商言卿站在他身后，一脸茫然。“你干嘛？入室抢劫？虽然你们已经领证了，但是……”
谢清微头也没抬。“你也找。”
商言卿愣了一下。“找什么？”
“一个破损的音乐盒。”
商言卿张了张嘴，想问什么音乐盒，为什么破损的还要找，两口子是不是在玩什么情趣。
他看谢清微翻东西的认真样子，把话咽了回去，弯下腰开始帮忙翻。
第58章 ：音乐盒
商言卿觉得自己快要累死了。
他翻完了客厅的每一个柜子，翻完了厨房的每一格抽屉，翻完了楼梯下面的储藏室，里面全是杂物，连音乐盒的影子都没有。
他每翻完一个地方，还得把东西按原来的样子放回去，抽屉的方向不能错，柜门要关严，连茶几上那本杂志的朝向他都记着——封面朝上，书脊朝左。
他蹲在地上，把边柜最下面那层抽屉推进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服了。
现在只剩下两个地方没找——纪延澈的卧室和书房。
商言卿站在走廊口，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
他觉得自己不适合进纪延澈的卧室。
他转头看了一眼谢清微，谢清微正靠在沙发上，头仰着，眼睛闭着，手搭在肚子上。
他已经累了，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翻了几间屋子之后整个人都蔫了。
商言卿说卧室你自己去看吧，我不进去了。
谢清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在沙发上又靠了一会儿，撑着扶手站起来，走过走廊，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很大，床铺是暗色的床单，灰色，铺得很平整，枕头并排放着两个，没有褶皱。
衣柜靠墙，深色的木门，关着。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没看完的书。窗帘半拉着，光线从外面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一切都正常，但没有生活的痕迹。
他打开衣柜，衣服挂得很整齐，衬衫从浅到深排着，西装挂在另一侧，外套在最右边。
一切都正常，他的目光快要收回来了，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的几瓶东西。
香水，精华液，面霜。三瓶，两瓶香水，一瓶精华液，还有一小罐面霜，被塞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用一件叠好的深色毛衣挡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这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衣柜里。它们应该放在洗手间的台面上。谁会把护肤品藏在衣柜里。
谢清微把那件毛衣拿开，把东西拿了出来。他拧开香水的盖子，闻了一下。
依兰香。和他信息素的味道很像，是调出来的，接近，但又有不同。
檀香做底，前调是依兰，比例调得很巧，比他信息素的甜度低一些，闻起来不像花香，像别的什么。他拧上盖子，放回去了。
精华液和面霜他没有打开，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站在衣柜前，看着那几瓶被藏起来的东西。
它们被放在这里不是因为顺手，是因为不想被人看到。
有人来打扫的时候不会打开衣柜，不会翻那件叠好的毛衣，不会看到这几瓶东西。
谢清微沉默了一会，他把毛衣放回去，把柜门关上了。他想再找找，看看这间房间里还有没有别的他该看到的东西。
走廊里传来商言卿的声音，叫他过去。
谢清微走出卧室，商言卿站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间的门口，门开着，他自己没有进去，让谢清微自己进去看。
书房的门是敞开的。谢清微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放慢了。
这间房间不像是书房。没有书架，没有文件柜，没有办公桌。墙上钉着几个置物架，架子上摆着东西。
地上也放着东西，纸箱摞了两层，没有封口。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很暗，谢清微伸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灯亮了。
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很清楚。
他看到了墙上贴着他的海报，不是最近几年大制作的海报，是很早以前的。
他刚转型做演员时拍的第一部剧，他在里面演男四号，戏份不多，角色也不出彩，海报上没有他的名字，只有他的脸，小小的一个，挤在男主和女主之间。
旁边还有一张，是更早的，他还没有转型，还在以个人名义发歌的时候出的实体专辑。
那张专辑卖得不好，公司只印了一批就停了，他以为自己不会在任何地方再看到它。
专辑旁边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面装着一个联名玩偶，他代言的，限量款，发售的时候他还没有什么名气。
签名照散放在架子上，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笔迹有些已经淡了，落款写的是他的名字，那几年的签名和现在的不一样，现在他的签名练得很顺，一笔写成，那时候他还不会连笔，三个字一个一个地写，工工整整的。
周边产品也在，水杯，钥匙扣，应援手幅。
手幅上印着他的剧照，剧照里的妆发和现在的古装戏不一样，是他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拍的。
照片不只是营业照，还有很多他大学时期的照片。
不是从他微博上存下来的，那些照片他自己从来没有。
他穿着普通的T恤，站在宿舍楼下面，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在他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还有一张他在学校操场跑道上走路的照片，拍的是背影，他的肩膀上背着一个书包，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很小的公仔。
还有一张他在食堂吃饭的照片，对面坐着他的同学，脸上打了码，只有他是清晰的，他端着餐盘，手里拿着筷子，正在夹一块排骨。这些照片的角度不像是在正常社交距离下能拍到的。
拍这些照片的人可能站在很远的地方，镜头拉近了，按下快门，存下来。
那几年谢清微在煜都读书，纪延澈在珩城。他不知道纪延澈去过煜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的……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那些被他忽略了很多年的东西忽然全部涌上来了，堵在胸口，撑得他整个人都疼。
他从架子上找到了那个音乐盒。它被放在最高的那层架子上，没有包装，没有盒子，就那么放着，四周没有任何东西。他已经认不出它了。
盖子上的裂痕用胶粘住了，胶干了以后收缩了，把裂痕两边的木头往中间拉紧，留下一道发白的痕迹。
外壳的漆掉了好几块，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浅棕色，露出底下木头的纹路。
机芯换过了，新的机芯比原来的小一号，装在里面不贴合，四周填了填充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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