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正事儿，程飞朗看向巫越，掏出手机点开地图：“阿越，是这样的，我们是来乌蛮寨支教的老师，这里手机没信号，我们绕了半天也没找到学校。”
巫越先是看了程飞朗一眼。
程飞朗提到乌蛮寨的时候，面上没有一点异样的表情，仿佛这就是他第一次来。
巫越敛去眼底的暗色，看向程飞朗递来的手机，微微俯身凑近。
少年垂着眼帘，睫毛很长，像把小刷子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
程飞朗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
那味道让程飞朗有股说不上来的熟悉，像是闻过很多遍一样。
“你们走岔了。”
第4章 阿姆要和言言一起回家吗
“小学在寨子的东边，你们应该往东走的。”
林卿卿咬牙切齿瞪了方游一眼：“方游！我就说你听错了吧！”
方游不好意思地笑笑。
巫越弯腰将地上的背篓背起，“我正好采完草药要回寨子，可以带你们过去。”
程飞朗正愁不知道怎么跟巫越开口，闻言喜出望外，一把握住巫越的手，“那太感谢了！”
巫越动作微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程飞朗掌心很热，身上穿着白T运动裤，是很年轻蓬勃的穿搭。
戴着运动手表的那只左手，腕上系着条红绳，红绳颜色艳丽，尾端缀着颗小小的银铃。
看着那条红绳，巫越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深色。
一行人在巫越的带领下往山下走。
巫越走在最前面，孩子坐在背篓里，小脑袋趴在篓边，眼睛滴溜溜盯着程飞朗看，时不时还伸出小手朝他挥一挥。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回到寨子。
可能因为是淡季的原因，街上游客不多，穿过有游客的景点，几人才终于在东边的一处山脚边，看到学校。
学校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门头上挂着乌蛮小学的牌子，几块竹篱笆围起来一处空地，里面盖着两栋摇摇欲坠的吊脚楼，就是一个学校。
方游一颗心凉了半截：“不是…没搞错吧……这是学校？”
巫越：“寨子里的小孩都不太愿意上学，所以学生不多。”
程飞朗接受能力尚可，学校离景区近，采买什么的都比较方便，相比之下，这里已经比其他山区支教条件好多了。
“阿越，今天谢谢你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进去坐坐？”
巫越犹豫了下，摇摇头：“不了，寨子里的人…不太喜欢我们……我跟言言就不进去了。”
程飞朗愣了一下，有些没理解巫越的意思。
他还没开口，被巫越牵在手里的小不点，突然挣开巫越，朝程飞朗跑过去：“阿姆，言言要跟阿姆在一起。”
“言言，不要给程老师添麻烦。”
孩子抱住程飞朗的腿，瘪着小嘴，小手紧紧拽着程飞朗的手指，眼睛湿漉漉望着程飞朗：“阿姆……”
程飞朗心立刻软了，他抬手摸着孩子的头，看向巫越：“不麻烦不麻烦，阿越你要是放心的话，可以把孩子先放在我这，等你忙完了再来接他。”
巫越紫眸幽深，声音严肃了几分：“阿言，听话，不要让程老师更讨厌你。”
更讨厌？
程飞朗蹙眉。
这句话仔细一听有些怪异，就好像程飞朗之前很讨厌这个孩子一样。
但程飞朗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讨厌阿言的情绪。
孩子一听，眼圈更红了，忙松开程飞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言言乖，阿姆不要讨厌言言。”
程飞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巫越已经抱起阿言，然后朝程飞朗歉意地点点头，便转身走了。
阿言乖乖趴在巫越肩膀，湿红的眼睛一直不舍地望着程飞朗。
……
他们走进乌蛮小学，校长是个体肥膘圆的中年男人，穿着本土的苗服，是本地人。
校长欢欢喜喜出来迎接程飞朗他们，把他们带到宿舍。
这里建筑都是苗寨的竹楼竹床，地板踩上去吱呀呀响。
林卿卿住二楼，程飞朗和方游住一楼，三人一人一间宿舍。
宿舍环境就不多说了，一张床一张桌，卫生间还有一个明显是新按上去，看起来年代格外久远的热水器。
大概是校长知道他们要来支教，不知道从哪个二手市场淘来的三无产品。
方游和林卿卿程飞朗不知道，但有这条件他已经很满意了。
累了一天，程飞朗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
二手热水器果然不好用，洗了一半没热水了。
幸好现在是夏天，用凉水也能冲冲。
山里天气多变，傍晚还是晴天，这会儿就下起了毛毛细雨。
雨水朦朦胧胧，像雾一样笼罩在山腰，给远处的丛林蒙上一层纱，远远瞧着，竟有几分神秘。
他擦着头发去关窗，忽地听见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拍门声。
程飞朗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小不点。
阿言身上被雨淋湿，大概是摔了一跤，脸颊和膝盖上沾了泥巴。
他紧紧护着怀里的东西，小胸脯鼓鼓囊囊。
看见程飞朗开门，他怯生生从门后探出半张脸，小小声叫程飞朗：“阿姆……”
“言言？”程飞朗赶紧把门打开让孩子进来：“外面下着雨，你怎么跑来了，你阿爸呢？”
小不点低下头：“阿爸不让言言来……”
阿言站在门口，他的裤腿和小褂子上都是泥点子，鞋子也湿了。
“言言身上脏。”他小心翼翼往后退了退，摇了摇头，把一直护在怀里的油纸包拿出来，举着小手递给程飞朗：“给阿姆吃……”
那油纸包里，是几块撒着芝麻的糍粑。
言言小小一只，头发都湿了，还摔了一跤，可他递过来的油纸包干干净净，一点雨都没淋。
程飞朗心头一软，直接弯腰把门口湿漉漉的小家伙抱了进来。
他把孩子抱到凳子上，言言嘴里说着身上脏，挣扎着要下去，被程飞朗按回原位：“弄脏就弄脏了，坐好。”
程飞朗拿来干毛巾给孩子擦脸擦头，小家伙局促地坐在小板凳上，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乖乖让程飞朗擦，被毛巾揉得东倒西歪也不躲。
下午方游说这孩子像自己的时候，程飞朗还没在注意，这会儿在灯光下仔细一看，确实和他小时候很像。
尤其是和他长在同一个位置的山根痣。
“阿姆，吃。”
言言又把油纸包往程飞朗递了递，程飞朗接过，在小不点期许的目光里，掰了一块送进嘴里。
“好吃吗？”
这孩子下着雨，就为了给自己送吃的，望着孩子澄澈的眼眸，程飞朗一颗心软成水。
糍粑外酥里嫩，红糖夹心一口爆汁，程飞朗真心实意夸赞。
“好吃。”
小不点弯起眼睛笑：“是阿爸做的！阿爸说，阿姆以前最喜欢吃他做的糍粑了。”
程飞朗一个大男人，总是被叫阿姆，听着到底有些别扭。
于是他温声纠正：“言言，男生不能叫阿姆的，要叫哥哥。”
言言困惑地眨了眨眼，坚定摇头：“阿姆就是阿姆呀。”
程飞朗耐心道：“是哥哥。”
小不点冲他甜甜笑：“阿姆！”
程飞朗无奈扶额。
算了，他跟个三岁的孩子较什么劲儿，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三两口把手里的糍粑吃完，程飞朗去洗了手，拿了雨伞回来。
小不点还端正地坐在凳子上，两条小腿悬着一晃一晃。
“小不点，你知道自己家在哪里吗？我送你回去。”
他蹲下身，捏了捏小家伙软乎乎的脸颊：“下次不要一个人跑出来了，找不到人你阿爸会担心的。”
言言一听，眼睛登时亮了：“阿姆要和言言一起回家吗？”
第5章 被妻子抛弃的可怜少年
顶着小不点期待的眼神，程飞朗生生把那句我不是你阿姆咽了回去。
牵着孩子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坑洼不平的地面上，积着几处水洼，被言言欢快的脚步踩上去，溅到一旁的青石路面。
言言牵着程飞朗的手，步伐轻快，蹦蹦跳跳。
本以为是淋了雨所以孩子的手有些凉，可是这都被程飞朗牵了好一会，言言的手还是冷的。
走到门口，迎面碰见个人。
正是乌蛮小学的吴校长。
吴校长一看到言言，脸色立刻变了。
“你个小灾星！谁让你来的！赶紧滚出去！别把晦气带到学校！”
他几步跑到程飞朗面前，一把抓着言言的胳膊就要把人往外拽。
“阿姆！”言言吓得一抖，拼命往程飞朗身后钻。
程飞朗猛地把孩子护在怀里：“吴校长！你干什么？先放手，你吓到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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