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名蛊师围攻而起。
巫越冷下眼,擦去嘴角的血。
没有一丝犹豫,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巫越脚下破土而出,一根卷起屋中父母的尸骨,其他全部以安图蛮为中心迅速收拢,顷刻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藤牢。
密密麻麻的甲虫迅速钻进笼中,惨叫一片。
安图蛮被蛊师护在身后,他踩死脚下一只毒虫,死死瞪着巫越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一群废物,快把这个笼子砍开!”
“首领!这藤蔓的再生能力太强了!我们砍不断!”
眼见着巫越越来越远,安图蛮气急败坏。
“废物!都是废物!!”
……
程飞朗护着怀里的孩子在丛林中狂奔。
言言的小鹿在前方带路。
孩子依旧昏睡,小脸苍白,体温很低。
寂静丛林中,察觉到主人受伤的紫蛇猛地惊醒。
它正要赶去找巫越,一转眼看到程飞朗。
???
那不是主人的老婆吗?
主人老婆怎么带着小主人跑了?!
因为主人不让它出现在程飞朗面前,所以就把它撵到远远的地方。
见不着大主人也见不着小主人,害得它只能躲在林子里每天无聊睡大觉。
程飞朗面前突然被一根紫色长条拦住,那长条上来就叼住程飞朗裤脚往后拽。
“嘶嘶嘶!”
——主人的老婆,主人受伤了,你们要去哪儿??
看清那条通体幽紫的蛇,程飞朗眸光一黯。
这是巫越的蛇。
程飞朗一脚踢开它:“滚开。”
?
紫蛇被踢飞出去,以一个优美的弧线撞到竹子上又弹落在地。
它晃了晃撞晕的脑袋,回过神来程飞朗已经跑远了。
焦急地看看程飞朗的方向,紫蛇忽地听见主人的脚步声,赶紧去迎巫越。
长时间奔跑,肺里像被灌了冰碴子,眼前本该通往乌蛮寨愈发宽敞明亮的小路,却越来越黑越来越窄。
不对,这不是通往乌蛮寨的路。
程飞朗满头大汗,警惕刹住脚步。
带头的小鹿不见了踪影。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昏暗的月光勉强照亮眼前的路。
程飞朗所处地势很高,不像是往山下走,反而像往更高的地方爬。
“阿姆…咳…咳咳……”
怀里溢出一声稚嫩的呼喊。
程飞朗低头。
言言咳嗽着睁开眼,虚弱地看了眼周围,小声问:“我们去哪里……这里好黑,阿爸呢……”
程飞朗将孩子用衣服裹紧,“不怕,阿姆带你走。”
短暂清醒过后,言言又在程飞朗怀里昏睡过去。
他不知道这孩子生了什么病,但只要能离开这里,回到城市总有办法能治好言言。
借着微弱的月光,程飞朗又往前走了两步。
碎石从他脚底滚落,程飞朗猛地刹住脚步。
面前是条断崖。
程飞朗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叮铃,叮铃……”
令人头皮发麻的银铃声毫无预兆响起。
“阿哥要去哪儿……”
程飞朗瞳孔一缩,回头看去。
巫越从竹林阴影中走出来。
那双紫眸变成尖细的竖瞳,清冷月光照在他遍布紫鳞的脖颈,那张艳丽的面庞溅着血迹。
他捂着胸口,苗服被血染透半边,长发散在夜风里沾着血污,惨白的脸色宛若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巫越脚步微踉,一步一个血印朝程飞朗走来。
程飞朗注意到巫越被一根骨刃贯穿着的肩膀时一愣。
他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阿哥,”巫越声音嘶哑,竖瞳紧紧锁定着程飞朗,他往程飞朗身后的断崖看了眼,停在原地,说:“后面危险,”
巫越伸出带血的手,“到我身边来。”
此情此景,程飞朗忽地想起三年前的某天。
也是这句话,也是他被逼入绝境的处境。
那时的程飞朗已经病得很重,腹部肿瘤肿胀得足足像怀胎七月的孕妇。
当时身后是湍急的河流,现在程飞朗身后是万丈深崖。
没有牵挂的程飞朗可以一跃而下。
但此刻。
程飞朗低头看向怀里昏睡的言言,指节攥得泛白。
半晌。
他绝望向巫越挪动脚步。
可他站得太过靠前,断崖边缘倏地松动,程飞朗脚下一空,整个人登时向后仰去。
巫越呼吸一窒:“阿哥!”
身体急剧往下坠,程飞朗紧紧护住怀里的孩子。
腰上突然一紧,程飞朗睁开眼,就见跳下悬崖的巫越死死搂住他,将自己和他位置调换后紧紧把他按在怀里。
耳边风声呼啸,三人急剧坠底。
即便有藤蔓兜底缓冲,巫越在护着程飞朗和孩子的同时,被震出一口血。
胸腔内肋骨断了,右腿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弯曲,巫越咽下喉头血沫,第一时间查看崖底的程飞朗。
坠落造成的冲击将他和程飞朗短暂分开。
程飞朗趴在一根藤蔓上昏迷,手边是安好的言言。
确定两人都没事,巫越才松下紧绷的神经。
他撑起身子想起来,却又重重跌回去。
脖颈处的鳞片越来越多,蔓延到脸颊和眼尾。
巫越趴在地上,他闭上眼,咬牙,生生拔出那根骨刃,随手扔开。
剧痛和失血过多让巫越眼神有些涣散,他捂着伤口,冷汗遍布,促狭喘着气。
无法起身。
缓了几秒,巫越竖瞳一瞬不瞬锁定程飞朗,向他爬去。
爬到程飞朗身边,巫越忍着伤口的剧痛翻过身。
他将言言挪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把因为撞击短暂晕过去的程飞朗扶进怀里。
重伤下,巫越脸上鳞片越来越多,连手臂也几乎覆满。
他艰难抬手,颤巍巍擦去程飞朗脸上的灰,而后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阿哥若是醒来,一定会毫不犹豫离开。”
巫越摊开手心,眼中是不顾一切的疯执。
“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走……”
失去意识前,巫越不容挣脱扣紧程飞朗的手,然后用尽最后力气,将一枚赤红的虫蛹喂进程飞朗口中。
……
第66章 为什么我这么难受
崖底自上而下灌着风,呜呜地响。
不知过去多久,程飞朗捂着隐隐作痛的头睁开眼。
天亮了,天光从崖缝漏下来,照在崖底满地乱石。
记忆回笼,程飞朗当即起身向四周看去。
言言就躺在程飞朗手边,安安静静睡着,身上盖着巫越破烂的苗服外袍。
那件外袍上还染着干涸的血。
言言身上没有伤,只是依旧在昏睡,脸色苍白。
他们周围横躺着几根粗壮藤蔓,程飞朗想起,他们掉下来的同时,巫越也跳下来了,然后用这些藤蔓接住了他们。
四周都不见巫越的人,程飞朗稍作思考,抱起言言。
这崖底很大,裂缝尽头是一条清澈山溪,溪水很浅,只漫过脚踝。
这条小溪通往的前路一片未知。
但不管怎样,程飞朗不会放过任何离开巫越的机……
这个念头一起,程飞朗心口猛地一痛,紧接着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紧紧揪着心口,弯腰大口喘息。
心脏像是被人栓了根线,线的那头连接着巫越。
双脚开始违背自己意愿停驻在原地,脑中也挤进无数他曾经和巫越相处的画面。
他们那么相爱,他怎么能离开巫越?
巫越,巫越,巫越……
巫越的声音,巫越的脸,巫越的触碰。
他脑中发了疯全部被巫越侵占。
同时身体深处还传来一阵异样的躁热。
程飞朗单手抱着言言,攥着自己领口,脸颊爬上不正常的潮热。
浑身血液像是被一团火点燃,烧得程飞朗难耐不堪。
“阿哥。”
巫越的声音在前方的山谷裂口响起。
程飞朗满头大汗抬起眼,巫越就站在原地。
无法言喻的冲动驱使程飞朗跌撞着朝巫越跑过去。
巫越接住扑来的程飞朗,怀中兜着的野果尽数掉落在地,青青红红骨碌碌滚在脚边。
程飞朗喘着气,颤抖的手指死死揪住巫越衣襟。
一碰到巫越,程飞朗立刻就软了身子,他细细抖着,有气无力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巫越身上的艾草气息像某种迷情香一般钻进程飞朗鼻腔,让他的腿更软,几乎是完全瘫在巫越怀里。
“为什么…我一想离开你…心里就这么难受,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巫越眼尾依旧覆着一层紫鳞,特殊体质虽能让他伤口愈合的速度快于常人,但安图蛮那骨刃中的毒却还一时半会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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