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虫子好似蜘蛛的肚子,没有眼睛,像一滩活着的,蠕动的果冻,浑圆黏腻,腹腔里面包裹着一个人类胎儿。
隔着黑紫色的虫腹,程飞朗每夜都能听见那虫腹中的怪物在脑海里呼唤自己。
稚嫩的,诡异的,亲昵的一声声“阿姆,阿姆”叫着程飞朗。
时间长了,程飞朗逐渐出现幻觉。
他好似和那果冻般稠黏的虫子共感,虫腹中胎儿的每一次翻身和踢动,都能被程飞朗幻感到自己身上。
那强烈的蠕动幻觉差点让程飞朗发疯。
怪物,怪物……
他肚子里有个怪物……
程飞朗日渐崩溃,逐渐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某日,他终于不堪折磨,在和巫越做*时,趁巫越不注意,偷了巫越的匕首。
他亲手剖出了那每晚折磨他的怪物。
小怪物血淋淋被从虫腹被剖出来的时候,那样小,蜷成一团,脐带连接着虫腹,绕在脖子上,淌在冰冷的地板。
再后面,程飞朗精神恍惚得更加厉害。
他已经剖出了虫腹肚子里的怪物,可脑海里还是一声声传来孩子细弱的哭声。
程飞朗崩溃了。
他竟也生生划开了自己的肚子。
疼痛传来的那一刻,程飞朗才恢复一丝清醒。
腹部的伤口汩汩往外淌着血,他淌在血泊中,意识模糊,却感到无比轻松。
死对于当时的程飞朗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于是他闭上眼,静静等待自己血流而亡。
但那样深的伤口和出血量,程飞朗却没有死。
“保护母体是本能,哪怕言言还没有睁眼,他也几乎耗尽生命力替阿哥愈合了伤口。”
“我赶回来时,阿哥已经离开寨子,奄奄一息的言言就躺在血泊里。”
程飞朗后退一步,一张脸惨白。
第64章 你的好阿哥带着你的孩子跑了呢
他看向言言。
比同龄人瘦小虚弱的小家伙脑袋歪在巫越肩上昏睡,小脸白得几乎透明。
当时的程飞朗精神太过恍惚,以至于他苏醒后,并未察觉那样大的出血量还能起身行动的自己。
他丢弃言言,捂着腹部的伤口一路逃到山下,在盘山公路与一辆货车相撞后被送到医院。
怎么可能……
那样小的婴儿,怎么会有能力救自己……
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让程飞朗难以相信。
巫越抱着孩子站在窗边,月光将巫越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翳。
他突然说:“如果阿哥再走,言言对我就没用了。”
闻言,程飞朗猛地抬头。
巫越将昏睡的孩子往上托了托,掌心依旧捂在他耳朵。
他抬眼看着程飞朗,语气平静又残忍:“连阿哥都不认可他,不喜欢他,我又何必在意他的死活。”
程飞朗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可置信睁大眼,扑过去抓住巫越衣襟,“你什么意思?你这个疯子,你要对孩子做什么?!”
程飞朗双目血红,声嘶力竭给了巫越一拳:“言言他还只是个孩子!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手,你还是不是人?!”
巫越被打得偏过脸,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他不甚在意舔去,笑:“阿哥不是从一开始就很讨厌言言吗,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程飞朗死死咬着牙,恨不得将巫越剥皮抽筋。
答案不用巫越再验证,程飞朗听到他对孩子不利的话时眼中的愤怒和恨意已经代替他回答。
程飞朗是在意孩子的。
巫越并不想用这种方式。
但只要能留下程飞朗,他可以不择手段。
他抬手捏住程飞朗下巴,声音很轻:“我不会再锁着阿哥,寨子里阿哥也可以自由走动。”
“但阿哥若是再逃走,我不保证会对言言做出什么……”
程飞朗的血液凉了半截。
深夜的山风吹在皮肤上,冷得像冰碴子。
程飞朗失神站在原地。
明明脚上没了桎梏,程飞朗却宛若被一根更结实的锁链死死束缚。
他望着巫越这张熟悉的脸,曾经相处的甜蜜一幕幕碎裂。
无尽的失望和怨恨,将过去的爱意全部埋葬。
被这样的疯子盯上,程飞朗只感到绝望和悲凉。
……
言言房间。
巫越将昏睡的孩子小心放在床上。
剥开孩子胸口的衣服,那蛛网般的血丝几乎遍布言言整个胸脯。
它还在饥饿地蠕动着,蚕食着言言的生命力。
因为言言体质太差,也太小,还不足以拥有镇压这颗“心脏”的能力,所以这颗心脏,在言言成年之前,都需要巫越大量心头血喂养。
这几日言言的情绪波动过大,加上他大量动用与动物交流的能力,导致这颗“心脏”过耗,从而饥饿的更加频繁。
每取一次心头血,都会带来成倍反噬。
巫越胸口尚未愈合的疤痕又添一刀。
咽下喉咙的腥甜,巫越收起工具,替孩子穿好衣服,盖上被子。
扶墙起身,巫越脸色苍白,捂着胸口走了两步,身形猛地踉跄,咳出一口血。
巫越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蹲下身将言言房间地板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窗外寂静。
竹林簌簌作响,隐约有人的脚步声靠近。
程飞朗往竹林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猛地愣住。
安图蛮从十几个穿着黑苗服的人群中走出。
他拄着拐杖,右手的袖子空荡荡。
上次在地窖,他失去了右手。
安图蛮来势汹汹,十几个人将小楼围得水泄不通。
巫越警惕站在门前,面无表情看向安图蛮。
“圣女骸骨必须与首领合葬,怎能与外人同棺玷污血脉,来人,将圣女带走。”
巫越眯起眼,挡在门前,气场压迫:“没有人可以分开阿爸阿妈,谁敢擅动,死。”
程飞朗从二楼往下看。
那十几个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安图蛮的意图一直很明确。
他与巫越是同母异父,但一直与巫越不对付。
圣女将那个什么蛊给了巫越,所以安图蛮一直想抢走,因此三年前他就骗过程飞朗说可以帮他逃离巫越。
结果那场车祸,也是安图蛮造成。
安图蛮不能像巫越一样操纵蛊虫,但继承首领后,却有号令整个生寨的能力。
他一直没能在程飞朗身上找到圣蛊,便将主意打在巫越母亲的尸骨身上。
圣蛊认主,有了圣女的尸骨,就算巫越把圣蛊藏得再深,安图蛮也有办法找到。
眼见着安图蛮的人和巫越起了争执,两方争斗不休。
虽被十几人围困,但巫越仍一直处于上风。
这是个好机会,没有人顾暇自己。
程飞朗见识过巫越的本事。
这区区几个蛊师,根本奈何不了巫越,巫越脱困也只是时间问题。
程飞朗心念神动,悄无声息从二楼窗沿跳了下去。
前院争斗不休,程飞朗屏气藏进灌木,抓住机会,起身就要逃。
可下一秒他脚步顿住。
言言苍白的脸忽然浮现他脑海。
言言还在巫越手里。
若自己就这样逃走,留下言言一个人,巫越那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或许是那刻在基因里的血脉相连,程飞朗做不到再一次丢弃这个孩子。
言言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只犹豫一秒,程飞朗就下定决定。
言言房间在一楼,窗户正好是开着的,程飞朗翻窗而入,将还在沉睡的言言抱起。
最后一个蛊师被藤蔓甩出去,手中骨杖断裂,人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那身紫色苗服染成冷银。他周身盘绕着数条藤蔓,末梢垂在地上,像活物一样缓缓游移。
他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生寨蛊师,有的昏死过去,有的还在呻吟。
巫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衣襟上沾了几点血。
“就这些?”他垂眼看着地上抽搐的蛊师,“这就是你养的蛊师?一个比一个废物。”
安图蛮脸色难看站在一旁。
巫越能力越强,安图蛮就是越是不甘嫉妒。
这些他费尽心机不论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能力,巫越生来就有。
一道人影晃进安图蛮余光里。
他目光穿过巫越,落在他身后,故意提醒道:“你在这里拼命护着的好阿哥,好像已经带着你的孩子跑了呢。
第65章 下情蛊
巫越猛地回头。
就是这分神的瞬间,安图蛮袖中乌光一闪,淬了毒的骨刃脱手而出。
巫越侧身去躲,但那骨刃还是刺穿巫越左肩。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半步,口中吐出一口黑血。
见中伤巫越,安图蛮狰笑下令:“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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