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的一路绵延的血迹,安图蛮笑容不减反增,“他跑不远,沿着血迹继续追。”
巫越拉着程飞朗穿过一道隐蔽的石缝,钻进溶洞。
这溶洞很深,通往山腹深处。
身后的安图蛮紧追不舍。
有蛊师察觉不对劲,停住脚步说:“首领,前方有地脉,很危险,不能再过去。”
“别废话!给我继续追!”
溶洞前方没路了,巫越看似已被逼入绝境。
“巫越,我看你还能往哪儿逃,识趣的,就赶紧把圣蛊给我。”
身后是安图蛮,前方是死路,中间只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地脉裂缝,地脉中的热风从裂缝里涌出,带着硫磺的焦臭。
巫越擦去嘴角的血,手臂一直护着程飞朗,“圣蛊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放过我妻儿。”
“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巫越掏出一枚密封竹筒,手臂伸到地缝上空,“你不答应,圣蛊你就永远别想得到,我的妻儿若是不能安全离开这里,我不介意同归于尽,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我数到三,放我妻子离开,一,二……”
“住手!”安图蛮恨恨咬牙,左右不过一个普通人和病恹恹的小孩,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反正他只要巫越死。
“可以,我答应你。”
巫越扔给安图蛮一个瓷瓶,里面是爬动着的黑色小虫,他说:“我要你们每个人吃下言蛊,不得伤我妻儿半分,否则立刻穿肠肚烂而亡。”
安图蛮死死攥着瓶子,检查过后,的确是普通的言蛊。
衡量之下,程飞朗与那个孩子,自然是圣蛊更为重要。
安图蛮与十二蛊师吃下言蛊。
巫越又说:“现在让他们走。”
程飞朗抱着言言,抓住巫越的衣服,那双空茫的眼睛看着巫越,“阿越。”
巫越转身,眼中冷色褪去,他轻轻抬手,指腹温柔蹭过程飞朗脸颊,“阿哥听话。”
耳后的小痣在隐隐发烫,脑中被下达服从的命令。
他蹙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言言,又抬头看了看巫越,然后抱着孩子一步步向溶洞外走去。
人走远,安图蛮盯住巫越:“人已经走了,把圣蛊给我!”
巫越将竹筒往他面前的地缝边缘一抛。
竹筒骨碌碌滚着,眼见就要掉进地脉,安图蛮猛地扑过去,半个身子都探出地脉边缘,手中拐杖坠入地脉深处。
他死死抓住竹筒,眼底闪烁着兴奋。
迫不及待打开竹筒,安图蛮把竹筒里面的东西往手里倒。
他太过专注圣蛊,以至于他没能发现身下的地面正在一点点松动。
竹筒沉甸甸,倒出来的不是圣蛊火红的颜色,而是一条肥硕的青虫。
青虫在他手中一拱一拱,安图蛮一愣,随后怒不可遏:“巫越,你骗我!”
巫越没说话。
下一瞬,安图蛮猛然感觉身下的土地迸裂,不堪承受重力的边缘迅速从他身下扩裂。
安图蛮重心下坠,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地底的热风卷上来,直烘烤着安图蛮脚底。
他手忙脚乱扒住地脉缝隙中的一棵枯藤,脚底的硫磺熏得他睁不开眼。
巫越容貌冷绝,他直起腰,姿态慵懒,哪还有不久前重伤的窘困。
安图蛮不可置信:“你根本就没有重伤?!怎么可能,你分明中了我的毒!”
他气场威压,踏着藤蔓一步步跨过地脉,走到对面,居高临下看着摇摇欲坠的安图蛮,微微弯下腰,表情无害。
“不这样,怎能让你放松戒心?”
“你以为,我设下的雾阵,若非留下破绽,你和你身后的那群废物真能破开吗?”
“你也是阿妈的孩子,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阿妈有血缘联系的人,我本无意与你争首领之位,但你三年前不该对阿哥下手。”
十二蛊师见安图蛮被困,正欲营救,巫越冷冷瞥来一个眼神。
蛊师僵在原地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胆量再上前营救安图蛮。
上次交手,他们全败,如今巫越根本没有重伤,即便他们十二人联手,也不一定能打过巫越。
更何况,安图蛮这位首领的结局,似乎已成既定。
安图蛮眼中的嚣张变成了哀求和恐慌,他抓着的那根枯藤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已渐渐开始断裂。
“不,我是你哥哥,你不能杀我!救我!快拉我上去!”
巫越垂着紫眸,面无表情:“永别了,哥哥。”
“不!不——!”藤蔓断裂,安图蛮瞪大双眼,身体骤然下坠。
巫越漠然收回视线,朝十二蛊师走去。
蛊师们个个脸色苍白,纷纷后退。
但巫越并未多看他们一眼,只径直向洞口而去。
洞口,程飞朗抱着言言还站在原地。
见巫越出来,程飞朗担忧的表情松懈,他朝巫越小跑过来,语气着急:“阿越。”
第70章 圣蛊是心脏
巫越伸手拥住程飞朗,亲了亲他的脸颊:“阿哥,我没事。”
他拉住程飞朗的手,扣紧:“阿哥,我们回家。”
“等等!”
十二蛊师头目是个中年独眼苗人,头戴黑色布巾,他拦住欲走的巫越。
巫越危险眯起眼,将程飞朗护至身后。
独眼蛊师右手放在胸前,右膝下跪,垂首用生涩的苗语说:“安图蛮死了,生寨已无首领,您是圣女最后的血脉,生寨需要您。”
巫越漠然道:“我对首领不感兴趣,让开。”
独眼蛊师没有起身,对其他十一个蛊师对了个眼神,另外十一名蛊师齐刷刷单膝跪在巫越面前。
“安图蛮继承首领这些年,为了巩固首领之位,大肆损耗生寨地气,如今生寨地气枯竭,失去地气镇压,寨中蛊虫接连失控……”
独眼蛊师往程飞朗怀里的沉睡的孩子看了一眼,语气恳切:“我知道,圣蛊一直在您手中,我们愿拥护您成为新首领,还请您再慎重考虑一下。”
“我说了,我不感兴趣。”巫越皱起眉头,眼中已有了不耐,他沉下眸子,四周虫子窸窣往这边靠来,“让开。”
望见那些虫子,独眼蛊师额头立刻起了一片冷汗,但他仍视死如归拦在巫越面前,孤注一掷,抛出最后的筹码。
独眼蛊师抬起头,“您难道要一直用心头血吊着小少主的命吗?”
巫越脚步一顿,眯起眼:“什么意思。”
“小少主尚年幼,又因早产,体质过虚,他胸腔里这颗心脏为圣蛊所化,虽能续命,可终究有随时汲尽小少主生机的威胁,我们可……呃!”
独眼蛊师喉咙倏地被一只手死死掐住,巫越眼神很冷,四周狂风骤骤作。
他起了杀意,掐在独眼蛊师脖子上的手愈来愈紧,幽幽问:“你怎知圣蛊就是言言的心脏……”
独眼蛊师大张着嘴,脸色憋的通红,眼白上翻,艰难说:“我…我曾是圣女母族的人,有幸见过……圣蛊一眼,若非您不愿意做首领,我不会追…追随安、安图蛮……”
“我们十二人……可用秘术替小少主镇住圣蛊,只需一年,小少主便不再需要……心头血续命,亦可出寨……可…可远行。”
“我如何信你?”
独眼蛊师毫不犹豫划破自己手腕,掏出腰间竹筒,将一条蠕动的小虫放在伤口。
那如水蛭一般的虫子,见了血,立刻钻进伤口深处。
独眼蛊师颤巍巍将一个瓷瓶递给巫越:“我愿吃下…噬心蛊,每…三日发作一次,若无解药,即刻……暴毙!”
巫越余光扫了眼程飞朗怀里面色苍白虚弱的孩子。
他松开独眼蛊师,接过瓶子。
“除了镇压失控的蛊虫,寨子的事,你们自己管。”
说完,巫越周遭气压骤低:“若言言有任何闪失……”
独眼蛊师带头伏地:“我等定竭尽全力保护小少主——”
其余十一人齐齐附和。
……
离开溶洞。
程飞朗拽了拽巫越的袖子:“阿越,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刚刚他们用的苗语交流,程飞朗自然没听懂。
有些事情太过沉重,巫越并不想让程飞朗知道。
巫越牵住他的手,捻了捻他的手指:“阿哥,没什么。”
……
日影西斜。
巫越和程飞朗回到住处。
之前和安图蛮的打斗,给巫越父母的房屋造成些许损坏。
二楼几乎不能住人了,巫越便带着程飞朗搬到一楼。
程飞朗很听话,巫越让他做什么便会做什么,给他下达一个指令,他就执行一个,执行完,就像待机的机器,等待巫越下一个指令。
有时程飞朗也会短暂清醒一下,可清醒后,又会被情蛊催出渴望。
程飞朗身上的伤还没好。
巫越只能及时替他压制住情蛊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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