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言言想留下来……”
程飞朗一愣,“为什么,你不愿意跟阿姆走吗?”
他想起巫越曾说过的话,如果阿哥再走,言言对巫越来说就没用了。
程飞朗更不舍得将言言留下。
程飞朗耐心性子劝说:“你不跟阿姆走,你阿爸会对你不好的,言言,听话,和阿姆去城市好吗?”
言言摇摇头,为他阿爸解释:“阿姆误会阿爸了,”
他的小手握住程飞朗的,眼眶湿润说:“阿爸从来都没有伤害过言言,也从来没有对言言不好。”
孩子的话真挚诚恳,没有半点谎言迹象。
言言卷起衣服,露出遍布血红蛛丝状的心口给程飞朗看。
程飞朗错愕看着孩子心口处那诡异的皮肤。
一旁的阿丽看到那微微跳动的红色,震惊地捂住嘴:“这是,圣蛊……!”
阿丽眼中泪光闪烁:“安图蛮一直想要的东西,竟然在这孩子身上……圣蛊是圣女一族历代相传的东西,传闻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甚至让普通人拥有号令万蛊的能力,可这圣蛊力量与气性之大,怎会甘心被困于一个三岁孩童的体内,代替心脏维持这孩子的生命……”
这其中需要付出的代价不用程飞朗说。
巫越肯为言言做到这种地步,可见当初他说的那些伤害言言的话,都是假话。
言言继续说:“阿爸说,言言出生的时候心脏已经不跳了,所以阿爸就用这个东西代替了言言的心脏,但是这个东西需要经常用阿爸的血才会安分下来不折腾言言。”
“阿爸心口有好多好多疤,那些都是为了救言言留下的。”
程飞朗微微一怔。
巫越心口的确有很多疤痕,新的旧的程飞朗曾经看到过。
孩子放下衣服。
他低下头脑袋,绞着手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阿爸很爱很爱阿姆,可是阿爸做了一些错事让阿姆伤心,所以阿姆才会离开阿爸。”
“言言理解阿姆,”言言抬起脸:“可是如果言言也走的话,阿爸会活不下去的。”
……
直升机降落在一处空地。
言言坚持要留下来。
纵使程飞朗再不舍,也不能强迫孩子。
程飞朗搂着孩子单薄的脊背,心中五味杂陈,他试图开口再挽留一下孩子:“言言,真的不跟阿姆走吗?”
小不点脸上满是对阿姆的不舍,可他还是懂事地摇摇头,眼神恳切问程飞朗,“等言言长大了,可以去找阿姆吗?”
“当然可以。”
小家伙得到回应,甜甜笑着,脸颊留恋地蹭蹭程飞朗。
他紧紧抱了一下程飞朗,“阿姆要好好保重,言言会想你的。”
“好啦,阿姆快走吧,天马上要黑了,”
言言跳下直升机,把程飞朗往机舱里推了推。
他对程飞朗身旁的方游认真道了个歉:“方叔叔,之前言言推过你,对不起。麻烦方叔叔一定要把我阿姆平安带回家哦。”
方游哪能真跟一个小孩子计较,看着言言懂事的样子也只剩下心疼。
这里离生寨很近,言言朝程飞朗挥挥手,努力憋着眼泪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过:“阿姆再见呀——”
或许是怕看到阿姆离开的场景,小家伙擦掉眼泪,转身跑走。
“言言,”
方游拍拍程飞朗的肩膀:“飞朗,我们该走了。”
直升机升空,程飞朗一直望着小家伙的身影跑不见才心绪复杂地收回视线。
乌蛮寨在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被云雾吞没。
言言停下奔跑,转身望着直升机远去的方向,小声说:“阿姆回去了要开心,言言会一直想念阿姆的……”
……
一年后。
程飞朗站在研究生公寓的阳台上,看着楼下操场上的人来人往。
时间匆匆,眨眼间过去了一整年。
他剪回了短发,保研也很顺利,生活看似和以前一样回到正轨。
只是偶尔午夜失眠时,会想起乌蛮寨的一些事情。
程飞朗的研究方向是环境生态学,主攻西南地区矿区生态修复。
一年前的支教经历阴差阳错地成了他简历上最亮眼的一笔,面试的时候,导师说“能吃苦去边疆支教的学生,搞野外调研没问题”,于是程飞朗成功进了海市最权重的导师孟导手底下。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他父亲。
“飞朗啊,这周末有没有空?”
程飞朗跟父亲一年通不了几次电话,所以不管是四年前他失踪的那一整年,还是后来被巫越囚禁杳无音信的几个月,他父母都没有联系过他。
父子俩说话,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怎么了爸?”
“是这样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赵伯伯的女儿就在你对面的师大,学美术的,小姑娘文文静静,对你有意思,我也见过,很不错,人家小姑娘都找我约你好几回了,明天周末你陪人家吃个饭,互相了解一下。”
哪怕程飞朗跟父亲并不怎么亲,也逃不过被催着找女朋友。
“爸,我现在忙着赶项目,没空谈恋爱。”
“去吃个饭见个面又没什么。”
程飞朗无奈叹了口气,人家小姑娘确实约了他好几次,他总是借口推脱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就趁着明天吃饭的时候,和人说清楚。
周末。
程飞朗在茶餐厅和人姑娘见了面。
姑娘叫赵婉宁,确实文文静静的,见到程飞朗羞羞怯怯,但又鼓足勇气问程飞朗愿不愿意跟她交往。
程飞朗客气给姑娘倒了茶,然后表示自己没有谈恋爱的意思,希望她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委婉拒绝了赵婉宁。
赵婉宁遗憾了下:“飞朗哥拒绝我,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第78章 一年后
程飞朗被她问的一愣,脑中闪过一个人的脸。
他绅士笑笑:“最近院里项目上面很忙,的确是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实在抱歉。”
赵婉宁垂下眼帘,抬手将鬓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间露出纤细手腕上的一根极具苗族特色的银手链。
银饰碰撞间的叮铃声让程飞朗倒茶的手一抖。
茶水溢出,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抱歉,”程飞朗赶紧抽了纸巾擦拭桌上的水迹。
赵婉宁见他刚刚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瞧,笑了笑说:“我听说飞朗哥之前也去过乌蛮寨,这条手链是我之前去乌蛮寨写生的时候买的,觉得漂亮,就一直戴着。”
程飞朗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他腕上只戴了一只表,表带附近的皮肤,隐隐能看出一圈摩痕。
那是当初程飞朗用力脱下巫越给他戴的银镯造成的疤痕,至今未消。
那天吃完饭他就回了学校。
赵婉宁后来发了两条微信,姑娘大概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说做不成情侣愿意和程飞朗继续做朋友,然后便没再联系了。
这事之后,他父亲打电话来骂了程飞朗一顿,说他不知好歹。
赵婉宁的父亲也是海市的龙头企业,程飞朗如果能和赵婉宁结婚,对程飞朗他爸的公司大有益处,这也是他爸为什么一直这么操心催他和赵婉宁见面的隐形原因。
程飞朗敷衍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不在学校宿舍住。
在自己公寓洗漱完,程飞朗往学院走。
今日是情人节,路边花店早早开了门。
偶有情侣,甜甜蜜蜜买了鲜花,手牵手和程飞朗擦肩而过。
路过花店,一个卖花的小男孩拦住程飞朗。
“哥哥,买束花送给女朋友吧,十元三支。”
小男孩眼睛又大又亮,小脸白净,但是身上穿的衣服却破破烂烂不合身,笑起来的样子和言言有三四分像。
“哥哥没有女朋友,”程飞朗觉得他可爱,停下来温声从小男孩面前的篮子里抽了三朵花,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整钱塞到小男孩口袋里,“但是哥哥喜欢你的花。”
“哥哥,你给多了!”
小男孩忙要找零钱还给程飞朗,但他身上的零钱根本不够,于是他便说:“哥哥你等等,我去换一些零钱。”
“好。”
等小男孩换完零钱回来,程飞朗却是不见了踪影。
程飞朗捏着那三朵玫瑰,继续往学院走。
玫瑰很新鲜,花瓣上沾着水珠,程飞朗不禁低头闻了闻。
“叮铃……”
忽地,身后传来的一阵银铃声让他心神一跳,猛地转头看去。
是两个打闹的小女孩从他身后路过。
刚刚的银铃声是小女孩头发上的铃铛饰品发出的。
……
晚上七点,学校,操场。
程飞朗穿着无袖背心和短裤,戴着耳机,在操场跑步。
汗珠顺着他流畅的下颚滑到脖颈,又顺着麦色的锁骨没入背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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