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我回去,我都听阿哥的……”
程飞朗没再挣开巫越,任由他抱着自己。
巫越那些错误的观念,还是深受其母亲的影响。
只不过巫卓阿伊从头到尾都是用伤害别人来留住所谓的“爱”。
巫越学会了放手,却没学会自爱与平等。
“巫越,等你什么时候理解了尊重与自爱,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
“明天早上七点,会有车来接你。”
巫越不说话,只是将手臂收得很紧很紧。
他埋在程飞朗肩膀,程飞朗感受到肩头湿润的眼泪。
“我听阿哥话回去,等我好了以后,还可以来找阿哥吗……”
程飞朗没有回答,只是说。
“你可以定期来看言言。”
……
程飞朗亲眼看着巫越坐上回乌蛮寨的车,才牵着孩子转身离开。
言言不舍地望着阿爸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
巫越离开后的第三天,程飞朗提交了新的举报材料。
这次举报,程飞朗用了点手段,借助了程家的一点资源,直接将材料跨级交了上去。
同时联系了媒体,事情爆出来的当天晚上,所有违规项目全部被叫停,孟海与一众涉事人员,全部被逮捕。
只是孟海不知从哪儿听了风声,提前从医院逃了。
现在警方还在全城搜捕。
至此,违规项目研究一事暂告一段落。
忙完学校的事,程飞朗打算去幼儿园接孩子。
刚走到地下停车库,后颈猛地一痛,接着头上被人套了麻袋。
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被扔在一个废弃修车厂的角落,手脚捆着,嘴里塞着破布。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几辆报废的车架七歪八斜地堆在角落,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零件。
孟海就在他面前,坐在轮椅上,半边脸缠着绷带,眼神阴鸷。
“程组长,我可真是小看你了。”
“我孟家产业被你毁于一旦,反正我已经没退路了,所以就算是死,我也得拉着你陪葬。”
“你有退路。”程飞朗说,“你只是不想走那条路。”
“哦?”孟海挑了挑眉,像听了个有趣的笑话,“程组长说来听听,我一个通缉犯还有什么退路?”
“你父亲的事,你是知情,但你只是接手了项目。如果主动投案,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说出来,量刑不会太重。”
程飞朗一边说,一边悄无声息磨着身后的绳子,“但你如果想杀人,那就真没有回头路了。”
孟海盯着程飞朗看了一会儿,像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
警笛声突然响在周围。
孟海脸色一变。
手下人闻声紧张说:“孟少,条子来得太快了,我们得赶紧走!”
孟海置之不理。
手下人眼见着警笛声越来越近,互相看了一眼,决定丢下孟海就跑。
“砰!砰!”
两声枪响,刚刚逃跑的两个手下直接被孟海击毙。
程飞朗被枪声震得耳鸣。
孟海甩了甩冒烟的枪,转动轮椅,赫然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程组长这张嘴,真是能说。我逃不了,你也别想活着。”
汽油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程飞朗这才注意到,地上被倒满了汽油。
孟海把打火机往地上一扔。
蓝色的火苗先在地上跳了一下,然后“轰”地一声,整片地面迅速被点着。
火舌沿着柴油的轨迹迅速扩散,空气中充斥着灼热的气浪和橡胶燃烧的恶臭。
程飞朗被绑在柱子上,火已经烧到了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他拼命挣动绳子,手腕被扎带磨得血肉模糊。
“别费劲了。”孟海坐在火海中间,轮椅的轮胎已经着了。
他笑着看程飞朗,“再等等,我们一起上路,有程组长陪着,我死得也不亏。”
火越烧越大,一根燃烧的横梁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断裂的声响,随后轰然断开,直直往地上的程飞朗砸去。
程飞朗眼睁睁看着那根朝自己砸来,心脏骤停,本能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他被抱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程飞朗睁眼,看到去而复返的巫越。
不止是火。
孟海还安了炸弹。
世界在程飞朗耳边炸成粉末,剧烈的轰塌将他们深深掩埋。
第91章 亲我一下好不好
微弱的光从头顶坍塌的建筑缝隙中漏下来。
粉尘呛得程飞朗喉咙发痒,眼前视线模糊。
他躺在几块交错的板材下面。
有个人压在他身上,程飞朗闻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巫越脑袋歪在他颈窝,身体撑在他上方,承住倒塌的建筑,给他撑出一方小小的空间。
身上人一动不动,体温很凉,程飞朗推了推他:“巫越,”
刚碰到巫越的后背,便摸到一手湿滑。
抬手看去,看到满手的血。
巫越胸腔被一根折断的钢筋,生生捅穿。
程飞朗指尖一颤,赶紧去探巫越的鼻息。
呼吸微弱,但还有气息。
“阿越,阿越!”
巫越终于发出声音,“阿哥……别动,上面的东西会塌……我没事……”
程飞朗不敢再动,他们所在的地方随时有可能再次坍塌,巫越胸口的钢筋再造成二次伤害是会致命的。
他身上没有什么伤,所有本该伤到程飞朗的伤害,全被巫越用身体挡住了。
他用血和肉给程飞朗撑出了一块狭小的生存空间。
爆炸把半个厂房都快炸塌了,他们被卡在三层中间,四周安静得可怕。
程飞朗看不到巫越的伤口,但能感受到他的血还在淌。
这个小疯子本就蛊毒未愈,若非伤得太重,以他的能力,又怎会沦落到用血肉之躯来保护他?
程飞朗咬牙:“不是让你回去吗,你为什么又回来!”
“你这么不要命,有没有想过你死了言言怎么办?”
巫越喘了很久,才艰难开口:“阿哥得罪了一些人……那些人一直在阿哥附近虎视眈眈,我走了,阿哥会有危险……”
程飞朗心口宛若被烧红的烙铁猛地烫了一下:“你——”
巫越用尽全部力气,摸到程飞朗的手,染血的手指牵住他的,“我不怕死,我死了,言言还有阿哥,阿哥会把他养大,有阿哥教他如何爱人,他一定不会像我这样……”
程飞朗眼眶发烫,爱与恨,过去的种种,全部都在此刻交织到巅峰,最后化作模糊视线的水雾:“闭嘴!我还没有接受言言,你自己的儿子凭什么让我给你养!救援很快就过来了,你给我醒着!”
巫越声音越来越轻,“阿哥撒谎,阿哥早就接受言言了,不接受的,一直都只是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涣散,失血过多让他意识开始昏沉:“阿妈说,爱一个人是不顾一切,阿爸的腿断了,眼睛也瞎了,他如了阿妈的愿,再也不能逃出寨子,永远留在了她的身边,”
他咳了两声,扯动伤口,又汩汩流出血:“可是我今天才明白,阿妈错了……她从来都没有留住过阿爸…阿爸也从来都没有爱过她……”
“我也错了……阿哥,我是不是,明白得太晚了……”
巫越声音弱下去,脑袋无力垂在程飞朗肩膀陷入昏迷。
程飞朗伸手,把巫越的头按在自己颈间,闭了闭眼,哑声说:“不晚。”
坍塌太狠,他们又被卡得太深,搜救难度太大,外头迟迟不敢往下挖掘。
巫越的体温越来越低,程飞朗尽可能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暖着。
感染与高烧让巫越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好在头顶传来搜救队的敲击声。
搜救队发现他们了。
“阿越,别睡,我们马上就能得救了。”
搜救队的挖掘和切割水泥板,造成两人身下剧烈震动了一下,他们身下所处的钢板重重往下陷了几寸。
“呃……”
巫越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程飞朗紧张查看他:“阿越,”
巫越脸色惨白,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眼皮沉重,意识很难再保持清醒。
瞥了眼插在自己腿上的那根钢筋,巫越不动声色挡了挡程飞朗的视线。
搜救队还在上面挖。
程飞朗耳边响起巫越气若游丝的声音:“阿哥……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差点以为听错的程飞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
他的话没说完,嘴唇被一双冰凉的唇堵住。
他吻得很重,舌尖试图去撬开程飞朗紧闭的牙关,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程飞朗心头没由来一阵慌乱。
分神的功夫,巫越已经撬开了他的齿关,舌尖攻城掠地,带着某种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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