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言琦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和疲惫的精神起床时，身边已经空了。他走出房间，听到厨房里传来动静和母亲愉悦的说话声。
他走过去，看到的一幕几乎让他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白锦笙竟然系着围裙，帮着言妈妈准备早餐，煎蛋、熬粥，动作流畅自然，甚至还在和言妈妈聊着家常，把言妈妈逗得笑容满面。
“妈，这个火候刚好，您尝尝咸淡？”
“哎呦，我们小宇真是能干，这以后谁嫁给你可享福了！”
这场面出奇的温馨和谐。言琦站在厨房门口，只觉得荒谬绝伦。
言妈妈一抬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点埋怨：“起来了？你看你，睡到这么晚。再看看人家锦笙，一大早就起来帮忙了，多跟人家学学！”
若是平时，言琦可能就默默忍了。他忍不住顶了一句：“我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还有理了？肯定是又玩手机玩的！”言爸爸也走了过来，加入数落行列。
就在这时，白锦笙却笑着开口了，语气温和又“懂事”：“爸妈，别怪哥哥。哥哥昨天可能是太累了，而且我们好久不见，晚上可能聊得晚了点，没休息好很正常。”他一边说，一边将煎好的蛋装盘，动作优雅。
这番话既替言琦解释了，又暗示了兄弟俩关系融洽，立刻赢得了言爸言妈欣慰的目光。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锦笙多懂事，还帮你说话！”
言琦看着白锦笙那副虚伪的面孔，只能死死咬着牙，低下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顿早餐，言琦吃得并不开心。白锦笙则表现得完美无缺，对言爸言妈恭敬有加，言谈举止无可挑剔。
饭后，白锦笙看了看手表，起身告辞：“爸妈，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们的款待，中秋节过得非常开心。”
言爸言妈自然是万分不舍，一路将他送到门口，不停地嘱咐他常来。
白锦笙一一应下，最后，他的目光越过言爸言妈的肩膀，落在了始终站在后面、低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的言琦身上。
“哥哥，很期待下次见到你呢。”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看向言琦的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面对长辈时的暖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玩味的幽光。他对着言琦，极其缓慢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是昨晚亲密接触后的暗示，是成功扮演好孩子的嘲讽，是看穿言琦所有恐惧和伪装的掌控，更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游戏还在继续，你逃不掉。
然后，他转身，优雅地坐进那辆昂贵的轿车，绝尘而去。
留下言琦站在原地，如同被那道冰冷的笑容冻僵，只觉得刚刚升起的太阳，也没有暖意。
第27章 北漂
白锦笙中秋夜带来的惊悚余波渐渐平息，家里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平淡。言琦依旧在店里帮忙，但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无法真正放松。
他给慕沉打了个电话，咬牙切齿地吐槽了白锦笙假借过节之名登堂入室、还强行留宿的行径，两人隔着电话又把白锦笙咒骂了无数遍，慕沉说小时候言琦确实过分了些，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也提醒他千万小心，那疯子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短暂的平静很快又被打破。
几天后，言妈妈一脸喜色地找到言琦，兴冲冲地说：“小琦，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工作有着落了！”
言琦心里咯噔一下，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什么工作？”
“就是锦笙那孩子啊，他可真是把你的事放在心上了！”言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他刚打来电话，说在深圳的一个什么大公司，给他朋友打了招呼，正好有个特别好的职位空缺，点名要你呢。薪资待遇听说好得不得了，比你上次那个还好！你看看，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家人吧！”
轰——！
言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又是他，阴魂不散！他甚至把手伸到了家里。这哪里是介绍工作，分明是又一个精心打造的囚笼！他甚至能想象到，一旦他踏入那个所谓的“公司”，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我不去。”言琦反应激烈，猛地后退一步，“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离他远点，他的东西不能碰！你怎么就不听呢？他针对我！”
言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转而变为不解和恼怒：“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人家锦笙一片好心，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怎么就知道犟！”
“那不是好心，那是陷阱，是害我！”
“胡说八道！”闻声过来的言爸爸也怒了，“人家怎么害你了？从小到大，他哪点对不起你了？倒是你，以前就欺负他，现在人家以德报怨，你还这副德行。我看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嫉妒人家比你有出息！”
父亲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言琦心里，巨大的委屈和无人理解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看着父母脸上对白锦笙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对自己的失望指责，一颗心彻底凉了。
“对，我就是烂泥，我就是没出息！以前我为什么欺负他你们心里没点数吗？但我就是不要他的施舍！”言琦红着眼睛喊，“你们那么喜欢他，认他当亲儿子好了，我不去了，死也不去！”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言爸爸气得扬起手，最终却没落下去，“好，好！你翅膀硬了，有本事你就自己闯去，别赖在家里！我看你能闯出个什么名堂。”
家庭战争彻底爆发。连续几天的冷战后，言琦感到在这个家里再也待不下去了。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解释没用，父母会和白锦笙较真吗？说了除了吵一架，又有什么用呢？
言琦的家庭就是这样，看似和谐却总让人感到压抑。
和父母大吵一架后，言琦带着简单的行李和为数不多的积蓄，再次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他没搭理白锦笙介绍的深圳好工作，而是重返北京，心情截然不同。没有一丝期待，只有沉重的压力和如影随形的恐惧。他找了一个远郊的、不需要登记身份证明的简陋合租房，立刻开始疯狂地投简历、跑面试。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他沉重的打击。工作不好找，带来的钱飞快减少，焦虑和绝望日夜啃噬着他。
一天下午，又一次面试失败后，言琦失魂落魄地坐在一个僻静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垃圾。巨大的挫败感和对未来的迷茫让他几乎崩溃，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骂白锦笙，骂这操蛋的生活，骂自己的无能。
“先生，请问……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一个温和、悦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言琦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材高挑，长相十分英俊帅气，气质温文尔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好感。
言琦此刻正是脆弱的时候，被陌生人突然关心，有些窘迫，下意识地想否认：“没……没什么……”
眼镜男却在他身边自然地坐了下来，语气依旧温和：“不好意思，刚才路过，无意中听到你好像很烦恼的样子。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上点忙？毕竟，在北京一个人打拼，都不容易。”
他的态度真诚而自然，没有丝毫攻击性，言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也许是太久没人倾诉，也许是巨大的压力需要宣泄口，言琦鬼使神差地，模糊地、省略了最关键部分，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说了自己求职屡屡碰壁、感觉前途渺茫的困境。
眼镜男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共情。他没有给出空洞的安慰，而是结合言琦之前的工作经验，分析了几个行业现状，提出了一些中肯的建议，言语间显得非常专业且有见识。
言琦发现，对方的话很有见地，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驱散了一些。
聊了将近半小时，天色渐晚。眼镜男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递给言琦。
“今天和你聊天很愉快。别太灰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他笑了笑，笑容温暖和煦，“这是我的名片。我刚好在一家还不错的研究所工作，负责一些项目招募。我看你思路清晰，很有想法，虽然经验稍浅，但我们有些助理类的岗位或许适合你。如果你有兴趣，明天可以按上面的地址过来聊聊，不用紧张，就当多个选择。”
言琦接过名片，触感极好。上面印着：“前沿人工智能应用研究所”，项目经理：顾云城，下面还有地址和联系方式。
“前沿人工智能……”言琦喃喃道。
“嗯，一个探索未来可能性的地方。”顾云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深邃，“我觉得那里……或许很适合你。希望能再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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