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琦勉强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都无法压下喉咙口的干涩。他不停地看着手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方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煎熬。餐厅里流淌着优雅的钢琴曲，周围是低声交谈的商务人士和社会名流，这一切都让言琦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压迫感。
终于，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经理亲自引着一个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言琦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站起身准备迎接。
然而，当他的目光看清那个被经理恭敬引领着、正信步走来的男人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笔挺昂贵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容颜俊美依旧，却比一年前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冷厉和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那双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精准地、带着一丝玩味和绝对掌控的笑意，直直地锁定了他。
是白锦笙！
他回来了！！！
言琦手里的玻璃杯差点脱手。
“言哥！你怎么了？”小李看他脸色不好。
但言琦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和一个绝望的念头：他回来了，完了……
第40章 刁难
白锦笙步履从容地走到桌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扫过言琦惨白的脸，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却令人胆寒的笑意。
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将目光转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小李，语气恢复了商业精英的疏离与冷淡：“抱歉，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两位就是前沿科技的代表？”
他表现得完全像第一次见面一样。
小李被对方强大的气场震慑，连忙鞠躬，紧张地递上名片：“是、是的，白总您好！我是小李，这位是我们项目负责人，言琦。”
言琦僵硬地站在原地，牙齿死死咬着下唇。他不敢看白锦笙的眼睛，只觉得那道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一样刮过他的皮肤。
白锦笙接过名片，随意瞥了一眼，目光再次落回言琦身上，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挑剔：“言负责人？看起来很年轻。希望贵公司的方案，不会像负责人一样……显得稚嫩。”
谈判在一种极其诡异和压抑的气氛中开始。无论小李如何努力介绍方案优势，白锦笙总能找到角度刁难和质疑。
“这个数据支撑在哪里？太理想化了。”
“成本控制如此粗糙，让我怀疑你们的专业度。”
“风险评估简直是儿戏，你们根本没考虑极端市场变化。”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刻薄，语气冰冷又不耐烦。小李急得额头冒汗，拼命翻找资料解释，却显得苍白无力。
言琦一直沉默着，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他知道，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白锦笙根本不是来谈生意的，他就是来折磨他的，来看他如何狼狈，如何绝望。
终于，在白锦笙又一次全盘否定了一个核心条款后，他将手中的方案草案随手扔在桌子上，纸张散落开来。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却带着绝对的傲慢，下了结论：“看来贵司的水平仅限于此。这生意，谈不了。”
小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白总！请您再考虑一下！这个方案我们团队准备了很久，绝对是有竞争力的！如果……如果哪里不满意，我们可以立刻修改！求您……”
公司对这个合同的重视程度小李很清楚，搞砸了的后果他根本承担不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言琦抬起头来。
他望着白锦笙，声音不大却清晰：“白总，你为什么要这样处处刁难?这根本和方案没关系。”
小李彻底懵了，震惊地看着言琦，又看看对面的白锦笙，结结巴巴道：“言、言哥…”
白锦笙对于言琦的反应并不意外，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反应。他无视了小李的问题，缓缓站起身，看着言琦。
他微微俯身，凑近言琦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低语：“我想怎么样，你一直都很清楚。”
说完，他直起身，恢复了冷漠的语调，扔下一张烫金的名片在桌上。
“生意，不是完全没得谈。”他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言琦脸上，“周六下午三点，来这个地方谈。过期不候。”
他顿了顿，轻轻一笑，补充道：“地址，你知道的。只准你一个人来。”
不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白锦笙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离开了餐厅。
留下言琦僵在原地，脸色灰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小李呆若木鸡地看着他，又看看桌上那张如同催命符般的名片，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回公司的路上，车内的气压低得可怕。小李脸色苍白，时不时偷瞄旁边一言不发、眼神空洞望着窗外的言琦。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餐厅里那诡异的一幕，想问又不敢问。
一进公司，顾云城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期待：“怎么样？谈得还顺利吗？”他敏锐地察觉到两人情绪不对，尤其是言琦，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他心里一沉。
小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害怕被责罚，声音都带着哭腔，支支吾吾地说：“顾总……对、对不起……我们……那个客户他……他特别难缠，处处挑刺，最后……最后直接把合同否了，说……说谈不了……”
顾云城的眉头紧紧皱起：“否了？为什么？对方具体对哪些条款不满意？有没有说改进方向？”他看向言琦，希望得到更准确的信息，“小言，怎么回事？”
言琦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冰冷的绝望，他声音干涩，没有任何起伏，直接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对方公司的代表，是白锦笙。”
“谁？！”顾云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白锦笙？！他亲自来的？怎么会是他？！”他知道对方公司背景深厚，却万万没想到，出面谈这种级别合同的人，竟然是白家那个刚刚回国、风头正劲的继承人！而这个人，是言琦的噩梦！
“他是冲着我来的。”言琦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从始至终，他根本不是在谈生意。”
顾云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懊悔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他用力捶了一下旁边的隔断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把旁边的小李吓得一哆嗦。“是我疏忽了！我早该查清楚对方的具体对接人！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他看向言琦，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小言，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去的。”
言琦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不怪你，顾哥。他想找我，总有办法。”他太了解那个人的偏执和手段了。
顾云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这件事你别管了。这个客户我会亲自去跟进，我直接去找白锦笙谈。”
“不行！”言琦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急促和坚决，“你不能去！”
顾云城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去处理最合适。他总不能一点商业规则都不讲……”
“他会！”言琦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急切，“顾哥，你不了解他！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规则！你去找他，只会更激怒他，他会用更狠的手段来对付你，对付公司！”
“可是……”
“没有可是...”言琦的态度异常强硬，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种认命般的决绝，“他让我周六单独去见他。这是冲着我来的，必须由我自己去解决。”
“你去？！你去干什么？送上门去让他欺负吗？”顾云城又急又气，“他那种疯子……”
“我知道他是疯子！”言琦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颤抖，“所以我更不能再连累任何人！我知道他的脾气，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有我去，才能暂时平息这件事。至少……至少不能再把公司和你们拖下水。”
他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顾云城看着他那副样子，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明白，言琦说的是对的。面对白锦笙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狂，常规的商业手段根本无效，反而可能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按了按言琦的肩膀，声音沙哑：“……一定要去吗？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报警也行！别硬扛，知道吗？”
言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小李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却又隐约明白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极其可怕又复杂的恩怨之中，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言琦转身，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工位，背影单薄而决绝，仿佛走向的不是一场谈判，而是一个早已注定的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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