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辛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女二还没定，意味着任思礼在这部戏上还有话语权。
一个能把资方塞的人骂走的导演，要么是傻逼，要么是真觉得自己有能力。
自己上次为了一个项目跟人吵架是什么时候？他想不起来了。
他现在的习惯是——能不吵就不吵。能笑着说的，绝不冷脸。能让人欠人情的，绝不自己动手。
舒辛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从办公桌上拿了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走回沙发坐下。
“周制片，”舒辛像是想到什么，笑了一下，“你说任思礼要是知道我投资了，还能好好拍吗？”
“舒总，你这话…”周制片张了张嘴，随后语气笃定：“舒总，我跟任导合作不是第一次了。他这个人，别的我不敢说，但他对作品的态度，你想象不到。”
“开机之前他怎么磨剧本、怎么跟演员抠戏、怎么为一个镜头跟摄影组吵三天。你不在现场，你不知道。他要是觉得这场戏不对，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拍。他要是觉得对了，你让他拍一百条他也拍。”
周制片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一句：“我做了这么多年制片，见过这么多人——对工作有这种态度的，真不多。”
舒辛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缓慢。
上一个让周制片用这种语气夸“工作态度”的人，是他自己。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周制片还没现在这么焦虑，舒辛也没现在这么“舒总”。
两个人坐在一个破会议室里聊一个没人看好的小项目，舒辛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
周制片说了一句“舒总，我见了这么多人，你是头一个让我觉得这项目能成的人”。
那个项目后来挣了不少。
舒辛看着手里的茶杯，停了两秒。
他没让这个念头继续往下走。
“行。”他把茶杯放下，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那我就信你一回。”
周制片松了口气。
“周制片，其实真要说，你是我的贵人，这时候我必须拉你一把。”
舒辛顿了顿，“但是吧，我有个条件。”
周制片刚要说话，舒辛抬起手没让他说。
“不是换导演。”
舒辛把手里的合同递了过去。
“你看一眼这个。”
周制片没接话，拿起合同翻看起来。
“条款写得很清楚。达标了，正常分账，我不多拿你一分。没达标——你得赔我。”
“现金、股权、项目抵债，都行。我要回我的本金加一个点的补偿。你的公司怎么周转，那是你的事。”
舒辛没去看周制片精彩的表情，“不是我不信你。生意就是生意。我出这个钱，我得对得起我的股东。你懂吧？”
“老周，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个本子，我没那么动心。我投这个项目，就只是看在咱俩以前的交情。”
周制片抬起头，舒辛继续说。
“你帮我挣过钱，我还你一次。但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条款得写清楚，不然以后不好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十分认真的“我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
周制片沉默了。
“老周，你觉得这个本子，值不值？”
“值。”周制片盯着舒辛的眼睛，十分肯定。
“那不就得了。”舒辛笑了一下，“你信它能成，你就签。不信你就不签。我不是逼你。”
周制片低下头，看着那份合同。
过了十几秒，他抬起头。
“舒总，这个对赌协议，你不能让任导知道。”
舒辛挑了挑眉，“我也正有此意。他知道的话，估计能把你办公室砸了。”
周制片苦笑：“所以…舒总，这件事咱们俩知道就行，对外就当正常投资。”
舒辛笑着点点头，“周制片，我没问题，但你瞒得住吗？”
“瞒不住也得瞒。”周制片说，“项目才刚起步，他要是现在炸了，后面没法拍了。”
“那你那边自己兜好了啊。他要是哪天从别的地方知道了，我可不管。”
“不会，不会。”
周制片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份合同。他没有再说条款的事，翻到最后一页，拿起茶几上的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达标了，他拿不到额外好处；不达标，他赔钱。这叫什么合作？可他有得选吗？
他停顿了一下才签，签完把合同推过去。
“签完了。”
舒辛拿起来，看了一眼签名，没有立刻收起来。
他放在一边，然后伸出手，跟周制片握了一下。
“周制片这下可以放心了。”
周制片站起来，公文包夹在腋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
“舒总，那个本子…你是真觉得一般？”
舒辛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觉得好就行，我相信你。”
周制片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舒辛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拿起那份合同看了两眼，笑了。
周制片不是傻子，他肯定知道自己是早有准备，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走投无路了啊。
舒辛不觉得自己在趁火打劫。
生意场上，哪有什么趁火打劫？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罢了。
他帮周制片填了窟窿，周制片欠他一个大人情。
至于那个单向对赌——赢了，周制片不亏；输了，周制片赔。很公平。
不，不只是公平。
舒辛嘴角扯了扯，笑得更开了。
这是恩赐。周制片得这么想，也必须这么想。
倒是任思礼...周制片对他的评价，让他有些在意。
也不是舒辛小气。他做生意被人超过、被人截胡、被人当面给难堪，哪样没经历过？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心里不痛快。
肯定也不是嫉妒。一个二十出头的导演，拍了两部片子，被人叫几声“天才”，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他在意的是周制片说这话时的语气。那种笃定，那种对任思礼的信任。
周制片不是那种轻易夸人的性格。能让他说出这种话，任思礼到底做了什么？
磨剧本、抠戏、为一个镜头吵三天...听起来不像那个整天笑嘻嘻没个正形的人。
拍戏？天才？他以为那就是媒体吹出来的。
但周制片不是媒体。
舒辛把目光移到窗外。云朵安安静静。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算了。管他真的假的，跟他没关系。他投的是项目，又不是任思礼。
只要片子能拍出来、能挣钱，任思礼是认真还是糊弄，关他什么事？
舒辛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没什么表情。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了一下，舒辛起身去拿。
“忙吗？见一面。”
舒辛把手机扣回去，端起杯喝了口茶水，凉透了。
第4章
3,345字04-15
“周云涛，你身边的有钱人都死光了啊？非得找他。”
任思礼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靠进沙发，两条腿搭在茶几上。
“你逗我呢。”
周制片坐在对面，搓了搓手。“任导，你听我解释...”
“行，别解释了。”任思礼打断他，“他开了什么条件？”
周制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任思礼猜得这么准。
任思礼歪着头看他，“选角？广告？署名？...不会是审查权吧？”
“哎呀没有，”周制片说，“人家舒总看了剧本才拍的板，再加上我跟舒总的私交，他算是还我人情...”
周制片说得诚恳，但任思礼将信将疑：“真的？就这么简单？”
“真的，我敢骗你吗？忙活起来吧。”周制片抹了把脸。
任思礼把腿放下来，点了点头，“好吧。”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往门口走。
“啊，周制片！”任思礼回头，“你还是提前告诉他一声吧，以后我们要是有什么分歧，我可不会给他面子。”
门被关上，周制片安抚般拍了拍自己胸口，长叹一口气。
还好任思礼没跟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今天这反应可比自己想象的轻描淡写。
钱到账了，任思礼这边也没问题，下一步就是确定好女二的人选。
想到这个，周制片愁得直捂脑袋。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像要下雨还没下。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讯录，翻了半天，又锁了屏。
这个角色重要。剧本里女二的戏份不比女一少，而且角色弧光大，演好了非常容易出圈。
但问题是，很多符合要求的演员一听是女二，都不愿意演。嫌番位低，嫌戏份再多也是配角。
任思礼背后没少骂，说她们眼皮子浅。
来试镜的倒也不少。公司把消息放出去，任思礼的名头还是能吸引人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