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来了之后，任思礼一个也没看上。第一天来了七个，他就骂走了六个。
第二天又来了五个，他坐在那儿，从头到尾没笑过，纸上的字越写越少，到后来干脆不写了。
周制片实在没办法了，但还得供着这个爷。他给任思礼递烟、倒水、说好话，任思礼不领情，他就自己咽下去。
选角第三天，舒辛来了。
周制片提前接到秘书电话说舒总要过来看看，他愣了一下，没敢说不。
挂了电话，他跟任思礼说了一声，任思礼正在翻资料，头都没抬。
“来就来呗。”
舒辛到的时候，面试已经开始了一会儿。
他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周制片站起来要招呼，舒辛摆摆手，示意他别起来。
他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把外套搭在膝盖上，没说话。
任思礼没看他，也没打招呼。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对着门口说了句“下一个”。
周制片坐在中间，左边是任思礼，右边是舒辛。他觉得自己像夹心饼干的心。
进来的演员一个接一个。有新人，有熟脸，有在别的剧里演过女一的。
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带着笑，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舒辛坐在旁边，全程没说话，只是眉头皱了两次。
一次是任思礼打断一个演员的时候，语气有点过了。那演员念到一半，任思礼突然说“停，回学校上台词课”。
第二次是一个演员走出去之后。任思礼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那张纸撕了。
一个上午过去，面试了八个人。任思礼一个也没考虑。
最后一个人走完，任思礼把资料一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舒辛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朝周制片招了招手。
周制片赶紧走过去。
“他一直都这样？”舒辛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周制片苦笑了一下。“任导也是为了作品负责。”
这话他说过很多遍，对别人说，对自己说，说到后来自己都信了。
舒辛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转过头，又看向窗外。
过了几秒，他开口：“我心里倒是有个人选，但不知道档期合不合适。”
周制片愣了一下，小声说：“舒总，这事我做不了主。”
舒辛转过头看他：“你放心。我不强制要求。只是看了剧本之后感觉合适。最后行不行，还让任导说了算。”
周制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舒总啊…”
“你去问问他吧。”舒辛对着任思礼努了努嘴。
周制片只得转身朝任思礼走过去。
任思礼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笔夹在手指间转着。
周制片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
任思礼的眼睛睁开了。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周制片，落在舒辛身上。
那目光不算友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弧度，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
周制片伸手拦了一下。“任导——”
任思礼没理他，径直朝舒辛走过去。
舒辛还站在窗边，看见任思礼走过来，没有动。
任思礼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舒总？”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让人不舒服的笑，“迫不及待露出马脚了吧？”
舒辛皱了下眉。很快，只是一瞬间。然后他挂上那个周制片见过很多次的笑脸。
“任导，我说得很明白了。我只是给个选项，人家档期不一定合适呢。劳您看一眼。”
任思礼嗤笑一声。“你一个外行人能推荐什么？难不成她也跟你有一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周制片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舒辛的脸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我们有没有一腿，你看见了？你造谣张口就来？”
任思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似是没想到舒辛能用如此理直气壮的语气回答。
不是自己张口就来。只是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事见得太多了，平常得像是今天吃大米饭。
导演和演员、投资方和演员、演员和演员——他不自觉就会朝那个方向想。
但舒辛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转过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任思礼，下次说话之前，先想想你是在跟谁说话。”
留下这句话，舒辛朝门口走去。
周制片瞪了任思礼一眼，赶紧追上去。
“舒总，你别跟他一样的。”他的声音有点急，“他就败在他那张嘴上，不是真心的。”
舒辛的脚步慢了一点，但没有停。
“你把资料发给我，”周制片说，“我去联系。”
舒辛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周制片转过身，看着任思礼。
任思礼还站在窗边，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他看着门口，表情说不上是怎么回事。
“你要是把舒辛再气走了，我跟你没完。”周制片的声音不大，指着他说。
任思礼眨了两下眼睛，没顶嘴。
“你联系吧，那个演员。”
周制片盯着任思礼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走到一边，拿出手机，翻到舒辛的对话框。
资料已经发过来了，他点开看了一眼，是个口碑不错的女演员。
他拨了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周制片说了几句，嗯了几声，挂了。
“后天来。”他走回来说。
任思礼点了点头，没转身。
周制片犹豫了一下，又说：“舒辛刚才说了，那天他不会来。用不用，全看你。”
任思礼站在窗前，很久没动，也不说话。
而舒辛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试戏那天果然没来。
任思礼坐在面试间里，两条腿搭在桌上，手里还玩着他那支笔。
“任导，舒总推荐的人到了，在休息室等着呢。”周制片走进来。
任思礼应了一声，没抬头。“带进来吧。”
周制片转身出去。
任思礼腿放了下来，坐直了，把桌上的资料往旁边拨了拨，腾出一块空的地方。
门开了。
那演员走进来。高个子，扎着高马尾，素颜。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修身牛仔裤，没有助理，没有化妆师，没有那种“我是谁谁谁”的气场。
任思礼看了她一眼。
“第三场第五幕。”
那演员走到房间中间。任思礼靠在椅背上，看着。
一段演完，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第五场第二幕。”
那演员没有停顿，接着来。
任思礼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笔不转了。
“第七场第四幕。”
周制片坐在旁边，看看演员，又看看任思礼越来越亮的眼睛。
“第九场第一幕。”
那演员演完，站在原地，等。
任思礼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低头看了眼资料，又盯着她看了几秒。
“伍靖...你什么时候有空？”
那演员愣了一下。“下个月档期是空的。”
任思礼点点头，站起来。“合同的事，你跟周制片谈。”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垂眸避开。
“不好意思。”
那演员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周制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任思礼拉开门，走了。
伍靖目光投向周制片。“周制片，我这是…过了还是没过？”
周制片笑着伸出手：“妥了妥了，合同我们回头细聊。”
伍靖松了一口气，笑了。笑起来的样子跟试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周制片送她出去。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伍靖的声音：“任导说‘不好意思’是什么意思？”
周制片说了什么，然后笑了笑：“他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声音越来越远。
周制片回来的时候，任思礼已经坐在面试间里了，两条腿搭在桌上，手里拿着那份资料又看了一遍。
周制片在他对面坐下来。“送走了。”
任思礼应了一声，没抬头。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舒辛怎么知道她的？”
周制片张了张嘴，想了想。“可能是以前合作过吧？我也不清楚。”
任思礼没再问。他把资料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任导啊，人外有人。”
任思礼闭上眼睛。
第5章
2,911字04-16
项目资金到位了，导演、演员等关键主创确定了，剧本现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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