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是坏人,我不要跟他们见面。”一个长头发的小孩正在同一个成年的女性角力。
很快,那女子耐心告罄,“嘭——嘭——”她的拳头接连挥打在身着祭祀服的小孩的脑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身着祭祀服制的孩子……是儿时的钟郁霖。
从头到尾,除开忍痛时偶尔的呜咽声外,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儿子,儿子你听我说。”发泄完毕,钟颖芝掰过他的肩膀,颤抖着声音,眼中满是期望:“坏不坏人的,根本不重要,你要记住你的职责你知道吗?这些都是人脉,都是家族未来的发展!你怎么能凭自己的一己好恶做决定呢?这些都是为了禹家、为了雪天女、为了对你最好的爷爷奶奶啊,你知道吗?”
“……”钟郁霖憋红着双目,一言不发。
“他的苦恼,不是我造成的。”禹竞徐的声音无悲无喜,凝望着不远处的那对母女,他忽而说:“实际上,我很羡慕钟郁霖。”
杨正青愕然扭头,却发现禹竞徐面上的表情……不似作假。
“他的妈妈还对他抱有期望,还愿意陪在他身边,跟他说几句话。”言罢自嘲般,禹竞徐笑出声:“可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哪儿去了。”
“坏不坏人的有什么重要?他一个小孩能改变什么?钟郁霖还真身在福中不知福,对吧?”
那天杨正青回答了什么,老实说,禹竞徐已经忘记了。
八成,像他那样家庭幸福的孩子永远不会懂吧。
钟郁霖也不懂,只会矫情地认为:自己又受到伤害了。
就像妈妈还没离开时的禹竞徐那样。
·
当天晚上,禹竞徐就趁着夜色离开了钟家。
回来前,他本以为自己为了自由可以舍弃一切。
现在看来,竟是毫无长进。
分明奶奶已经准备好迎接他回家的晚餐,明天,或者后天,老爸和爷爷就会回到家里来了。
但禹竞徐还是逃走了。
卑劣地、懦弱地……逃走了。
他与钟郁霖的落差,真让他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他像一只孤魂野鬼,在大街上游荡。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诘问自己:难道又去找曾经的顾客,去过那种欺骗人感情的、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吗?
不,不行!果然还是……得继续自己的直播事业!倒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喜欢这个工作,只是……如果不这样做,他的人生真的就彻彻底底完蛋了。
刚离开杨正青时,他真有一种……自己的人生就此开启新篇章的错觉。
可现实很快将理想击得粉碎。
离开的时候,他不是用杨正青的钱买了很多东西吗?
结果一段时间过去定睛一看,这些东西居然全送到了杨正青的家里。
靠,忘改地址了!
禹竞徐不甘心,却又不敢再出现在杨正青的面前。
他一直在等待机会……他一直——在等待机会。
说到底,离开杨正青……他真的过得更好吗?
真的有人比杨正青更在意他、关心他吗?
等徒步走到杨正青家门口,禹竞徐一双脚都走得起了泡。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自己折磨自己,分明……他可以打车,至少毫不费劲。
才不要回到这里,才不想……跟杨正青在一起。
他只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杨正青家安保系统做得很完善,寻常翻墙之类的手段强行进入,会瞬间触发警报器。
于是禹竞徐选择光明正大刷脸进入大门。
才不是偷窃呢,他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禹竞徐身正不怕影子斜,大摇大摆地输入密码锁,推门走进去。
半个月过去,这个地方的一切,跟禹竞徐离开时都没有分别。当时的他大抵做梦也想不到,离开后自己竟然又会自己回到这个地方。
平常这个时间,杨正青早就睡了。
虽然问心无愧,但好歹,禹竞徐是还有一点潜入别人家里的自觉,所以他没开灯,摸黑走上楼梯。
当初为了支持他的直播事业,杨正青有给他配备专门的工作室,就在杨正青书房的隔壁。
禹竞徐像贼一样,摸索着缓慢前进,就宛如背着爸妈梦在被子里偷偷玩手机的小学生,他不打开手电筒,是害怕这份微光暴露自己的踪迹。
杨正青给禹竞徐安排的工作室,真的很大。
在A市,若想租同样的房间,禹竞徐无疑会负担不起。
更别说这些配置拉满的设备,还有他不计成本买来的麦克风、摄像机。
借着月光,在工作室的升降桌上,禹竞徐看到了一些陈列整齐的新鲜玩意儿,那些……是他不小心填错地址寄到这里来的东西。
呆愣地,他坐在工作桌前的电竞椅上,视线缓慢摇晃,这份舒适,他从前习以为常,而今却……感觉像妈妈将自己抱在了怀里。
三分钟,他只给了自己三分钟贪恋的时间。
贪恋这份舒适的环境,贪恋那个……或许对自己有些许关爱的人。
三分钟后,他起身,开始像个小偷似的疯狂扫荡,将所有自己认为有用的东西装进他搬来时用到的行李箱中。
可惜,台式电脑不能拿走,还有这把椅子,好像也不便宜,坐上它之后自己腰都不会痛了。
禹竞徐暗骂自己贪心,就在他尽自己可能将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的时候——
禹竞徐起身回头,发现不知何时,一道漆黑的身影正半倚靠在房门口。
什么时候?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哪怕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禹竞徐还是下意识地浑身紧绷……将唾沫咽进发紧的喉咙里。
“你回来了。”杨正青这样说着,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禹竞徐僵硬的嘴角费劲扯了上去,“额……嗯,是啊。”
杨正青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地眨动,仿佛黑豹蛰伏在静谧的夜色中,他盯了一眼禹竞徐手中的行李箱,问:“那是什么?”
行李箱啊,你瞎吗?
禹竞徐心中这样想,身体却无比诚实,他说:“这不搬回来?带了些行李。”
然后……禹竞徐就看见——杨正青笑了。
那绝非单纯喜悦的笑意。
他走上前来,走到距离禹竞徐脚尖不足一厘米的距离。
他修长的手指,缓慢抚摩着禹竞徐的耳廓、耳尖。
“喂,别……好痒。”
禹竞徐偏头意图躲开他,却被他径直捧住了脸。
微眯的眼睛,是他夹杂着温柔的笑意,他似乎真的欣慰极了,只说:
“欢迎回家。”
第21章 信不信……我很想你?
他下意识说了谎,而幸好,杨正青似乎也不打算质疑。
可无端端地,禹竞徐却感觉,那双如琥珀般澄澈透亮的眸子似乎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心。
于是木呆呆地,他任由杨正青将自己拥进怀里。
然后他听见杨正青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偷了东西想逃出去。”
禹竞徐双腿近乎软下去,他下意识握住杨正青的手臂,十分用力。
“怎么会呢?”禹竞徐听见自己强笑的声音:“你都不知道分开的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
声音在发抖,是显而易见的,紧绷、不自然。
杨正青就是有那个本事,将这一切视若无睹,仿佛全无觉察。
禹竞徐便以为这杨正青又被自己拙劣的妖术所惑,为了凸显话语的真实性,他还半推半就地,任由杨正青吧他拉进卧室里。
“所以,是什么‘惊喜’?”换完睡衣坐到床上,凝望着蜷缩在自己床铺上僵硬着身子的禹竞徐,杨正青伸手,他的拇指缓慢摩挲在禹竞徐的眉骨处:“说起来,你的眉尾,断成三节,两边都是这种……断眉。”
禹竞徐嘟哝一声,扭身拂开他的手,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的这一特点,因为并不明显……而且,也近乎没有人会目不转睛地注视他的眼睛,“右边眉毛是天生的,另一边人工,为了耍帅。”
他没有回头看杨正青,只听杨正青静默片刻,说:“很有个性。”
切,禹竞徐想:在店里工作,这不过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辨识度而做的战略性微调而已。
片刻的沉默,禹竞徐本打算就此睡去。
然而杨正青又问:“所以,什么惊喜?”
什么什么惊喜?禹竞徐感到莫名其妙,直到他扭过头,直视杨正青的眼睛。
哦,他忽然想起来了,他离开之前的那个“诡计”。
居然还记着这个呢,色鬼杨正青。
“你犯错了,所以没有惊喜了。”禹竞徐摆手敷衍,他现在根本没有兴致和杨正青搞来搞去。
杨正青没说话,只同样躺下,掰住禹竞徐的肩膀,令他不情不愿地面对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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