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看你最近总不在状态,后来果然听小朱说,你跟那个小流氓混在一起。”
“小朱”,指的是杨正青学校的校长,年纪轻轻便当上校长的他本颇受校各界人士的尊敬,可落到杨正青父亲面前,他也不过一个还算出头的后辈罢了。
“正青,你是我的长子,家里对你的期望,想必你内心也清楚,我希望你把时间花在正经事上,少跟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那个小流氓……名字叫?”
“……”
“好像姓徐。”
“姓禹,”杨正青纠正:“禹竞徐。”
“哦,禹家的人。”男人在脑海中的人脉网中搜寻,最终说:“禹家的人我认识,这名字,最多也只是个旁支。”
“没有前途。”
“擦亮眼睛,杨正青,没有前途的人,少来往,有些人只会耗费你的精力,跟他交好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杨正青眼睛也没眨,抬起眼眸,他直说:“人与人交往,不应该全是功利性的。”
父亲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你看问题还是太片面,小孩子心智不成熟,太年轻。”
“……”杨正青彻底没了言语。
见杨正青反应淡淡,一来二去,他父亲也颇觉无趣,离开前他嘱咐一句:“让我看到你的反省。”
·
“咔哒——”是关上房门的声音。
一直躺倒躲在床侧边的禹竞徐这才探出头来,他骂骂咧咧说:“你爸真是有病。”
“……”对此,杨正青不置可否。
直到禹竞徐走到他身边,用倒肘戳了戳他的前胸:“喂,我说,你打算怎么反省?”
“我会维持我的名次,下次的竞赛,也会是第一名。”杨正青一板一眼:“我会少吃饭,少娱乐,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学习上。”
言罢,杨正青抬眸,目光颇为复杂地盯在禹竞徐的脸上,“你不笨,不是没可能进步,你也应该和我一起。”
实际,能在短时间内记住所有答案并在不依靠草稿纸的情况下原封不动地复制杨正青的答题卡,这起码说明,禹竞徐拥有非比寻常的记忆力。
天分不差,不过总不用在正途上而已。
“我的乖乖。”手捂胸口,禹竞徐满脸嫌弃:“你干嘛配合他啊,你的成绩已经够好了,没有提升的空间了,你应该把时间花在能让你开心的事情上,而不是为了符合别人的标准、满足别人的期望。”
杨正青斜眼瞥他,直说:“你不懂,学习让我有成就感,我很开心。”
“开心个屁。”禹竞徐躺在杨正青的床上打滚:“一天到晚都没见你笑一下。”
“我经常笑。”杨正青不解:“你不能以你的标准衡量这个世界。”
杨正青的语气,致使禹竞徐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笑个屁,你那叫真笑吗?还真以为自己是电视剧的主角?成绩顶尖学习好,全校的女生都爱你喜欢你?”
虞兮正里。
杨正青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睨视着躺在自己床上、因怕热半撩起衣服的禹竞徐:“我不认为我的优点能成为你攻击我的理由,况且……我的成绩的确不差,也有很多女孩子在情人节送我礼物——”
“停!”禹竞徐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嫉妒令他面目全非,小样,还看不出来,杨正青这家伙还挺自恋!
“你长得这么……胖嘟嘟的,还有女生喜欢你?”
“你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吗?难道你以为,只有外貌好看才会被人喜欢吗?”
“那不然呢?为了才华?还是说,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真有人在意道德品性?”禹竞徐双手环胸,念念叨曰:“喜欢你,只能说明她们审美有问题。”
“不如说你对这方面的认知过于单一。”
该死的!禹竞徐想:怎么熟了之后这家伙这么臭屁?
“算了,不说这个,我问你,你想不想惩罚你老爹?”
杨正青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干嘛惩罚他?”
“拜托,他都那样说你哎,还叫你自觉,你就不生气?”
“他对我,比不过你对我的十万分之一。”
“……”同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眸对视着,半晌,禹竞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管!他骂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要是叫他知道你一直在这儿……”
“那又怎样?”禹竞徐双手环胸,趾高气扬又理所当然说:“反正收留我的人是你。”
“我没有收留你,是你自己非要闯进来。”
“我是恶霸,不对!我是采花贼!你知道什么叫采花贼吗?就是每天晚上翻别人窗子跟别人睡觉的那种。”
“你闭嘴……”杨正青声音有些不自然,显得颇为僵硬:“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就在乱讲。”
“我知道啊。”禹竞徐理直气壮。
杨正青恨铁不成钢:“文盲!”
“你!还说我!不文明!”禹竞徐唰地站起来,他发现这几天杨正青总是没大没小的,他要建立自己的威信,所以,他将杨正青按倒在床上,“给我道歉。”
杨正青挣扎不过,凝望着他的脸,面色通红,“我没错,道什么歉?”
“你骂我!你骂我文盲!”
“……你要是不想当文盲,我可以给你补习。”顿了顿杨正青又一本正经补充说:“要是你一早让我补习,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我跟你说了我不要。”禹竞徐有时候觉得杨正青很烦,他觉得补习完全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你不要用这种方式跟你家人置气,这对你的未来没有任何好处。”就算被用力按在床上也能面无表情地说教,杨正青这人,有时候真难免让人感觉他脑子有问题,“你要提前为自己做打算。”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松开他,禹竞徐觉得扫兴。
·
“这回你哥犯了错,平时他是你的榜样,现在,你也要以他为戒。”
彼时,杨父正在教育自己的另一个子女。
他们站在楼梯正下方,禹竞徐因而没有看清他的另一个谈话对象。
“可是……哥哥这几天都没有下楼来跟我们吃饭。”
“在完全弥补自己的错误之前,他就不该和家人吃饭。”杨父一板一眼,双手环胸曰:“希望这次的事情能让他明白,交友不慎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那种小流氓——”
话音未落,一颗盛了胶水混合物的气球从天而降。
随之而来的,是女孩尖叫的声音。
“这是什么啊?呜哇——爸爸——”
在视线的一片迷蒙中,杨父闻到胶水的味道。
“谁?谁干的?谁在上面?”
“……”彼时的杨正青正坐在一楼的餐厅,无悲无喜地回头朝楼上的方向瞧。
禹竞徐手里拿着一只空气球,躲也不躲,只兴味盎然地往下瞧。
杨父看到了他,显然气得不轻,“谁?是谁把这个小流氓放进来的!”
说完他不顾一切地就往楼上跑。
“还需要人放吗?略略略,你们家围墙脆得跟纸一样。”言罢,禹竞徐头也不回地直往窗边跑。
开窗便径直跳下去,厚实的花圃是他一早看好撤退的方向。
杨父就那样眼睁睁看着禹竞徐刷后门钥匙卡,大摇大摆跑了出去。
后门钥匙?
直到这时他才摸了摸自己的衣兜。
一切其他的钥匙都在,除开后院门的门禁卡,它连接着禹竞徐离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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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禹竞徐听说,杨父回过头立即一口咬定杨正青是把禹竞徐放进来的罪魁祸首。
并未按照禹竞徐提前准备的说辞为自己申辩,杨正青全程静默,哪怕长棍不遗余力击打后背、后腰,他也一直低头,抿着唇承受。
单薄的衣衫下,是交错着淤痕的躯体。
那之后不久,杨父便再度远行投身工作。
而禹竞徐,只转过身用拳头狠狠击打沙袋,他将更多的课余精力,投入到对自己身体的锤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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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来,其实禹竞徐“连累”了杨正青不止一次。
可惜可悲可叹的时是,禹竞徐从没为此感到歉疚。
当然如果杨正青真想要怪他,他也乐于领受,报复也好,暗算也罢,人做的事总归有后果,禹竞徐是知道的。
他不怕别人怨恨的目光。
因为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
可从始至终,杨正青都没有出言责怪他,哪怕一次,甚至此后,还“不计前嫌”地硬拉着他,要给他补课。
“离开我,你就会变坏,我希望大家能快乐。”杨正青是这么说的。
当时的禹竞徐垂眸凝望着杨正青手臂上的淤痕,破天荒地,什么也没说。
他甘愿忍受无聊去听杨正青讲课。
他觉得,这已经是自己极大的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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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经年后的现在,禹竞徐明白,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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