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想总觉得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原来他只是纸老虎。
沈叙丞躺下后,他后怕地在被子里找到前者的手指,握上去。沈叙丞立刻回握住他,又靠近了,把他搂过来。
空间一下温暖又安全,郁想告诫自己,别吵了,沈叙丞说什么,就是什么,跟以前那样,也许就能好好地往下过。
沈叙丞半天听不到他的声音,叫他:“小想?”
郁想在他怀里仰起脸。
“新店的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郁想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
沈叙丞说:“贷款也好,合伙人也罢,都行,我不会插手。”
“……谢谢。”郁想抱紧他。
“虽然我还是不觉得你一直在靠我生活,”沈叙丞说,“但是既然你打定了主意,我也不能当你的绊脚石。”
他好像已经斟酌了许久。
这下,郁想也愧疚了,他又往沈叙丞怀里钻:“我刚才那些话,说万一什么的……你不要当真。”
“我知道。”
郁想解释不了那些念头,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做准备,一直都能狠下心,可是真的吵起来,真的要分开,他还是会受不了。
“我不会走的。”郁想小声说。
只要你还要我。
沈叙丞收紧了手臂:“小想,你在害怕什么?”
他问得这样真挚,郁想无可逃避。可是要怎么说起呢?暗恋成真的人注定从一开始就落在下风,如履薄冰。
郁想只好摇头。
这一觉因为有沈叙丞在,睡得很踏实。
他醒来时,雪色变成了更深的灰蓝,像墨水倒进来,晕染空气。
郁想翻了个身,发现沈叙丞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出神。
“几点了?”
“五点多。”沈叙丞看了眼时间,再低头看他。郁想心中感慨了下自己的嗜睡:“……你醒了多久了?”
在沈叙丞的凝望中他反应过来,对方可能一直没有睡着。
他因此又产生了歉意,爬高点抱着沈叙丞的腰,枕在后者身上。
他们躲在这里,不知外面的情形,犹如在乱世中求生。
这时间,楼下大概在吃晚饭了。
郁想觉得不太妥当:“我们还是不下去吗?”
沈叙丞抚摸着他的头发,语气却很冷淡:“不去。”
听起来,这人还在生沈母的气。郁想无奈笑着:“那我们就一直不露面啦?”
“对,”沈叙丞斩钉截铁地说,“等你饿了,我让他们送饭上来。”
郁想当然乐意了,他也不愿再继续强装懂事,滑回自己那半边床,望着窗外。
隔着帘幕,只能感觉到雪好像越下越大了,风也凛冽不少,玻璃微微震动。
沈叙丞顺着他的视线,说:“今晚可能走不了了,路上全是积雪,有些危险。”
“那就住一晚。”反正谁也不用见,没关系,郁想看开了。
过后,两人在卧室吃了晚饭,沈叙丞怕郁想无聊,打开电视和他一起看,郁想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按,最后投屏了电影,勉勉强强看到一半,又昏昏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到了夜里,暴雪成灾。
郁想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再度睁开眼,沈叙丞不见了。
他那边完全是凉的,人好像离开了挺长的时间。门的方向,走廊的光透进来。
“叙丞?”郁想等了等,又加大音量,“叙丞?”
人不在卧室。
他没考虑太多,披了外套就下了床,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暖黄色的光沿着墙壁一路铺向楼梯的方向,但没有人。
到处都安静极了,客人们大约都被安顿进了房间,悄无声息。
郁想穿过漫长的走廊,一直到了尽头的楼梯,客厅依旧灯火辉煌,可还是听不到人声。
他骤然有些害怕,刚要往回走,底下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
郁想心念一动,猫着腰移动到楼梯口,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看见沈母,她换了家居外套,沉着脸坐在沙发里,她的对面露出一半的背影,正是沈叙丞。
“……你为了他,连这个家都不要了?”
郁想一惊,没料到母子间的对话已经到了如此难堪的地步。
沈叙丞没有说话。
“今天在饭桌上,多少人看着,你让我怎么下台?”
“是小想让我留下来,我才到现在都没有走。”
沈母点头:“看来我还得亲自去谢谢他。”
“你非得这样?”沈叙丞有些失态,“你非要让他难受?”
“是我非要吗?我说的有哪句不是实话,你可以指出来。”沈母寸步不让。
“我不想反反复复和你争论这些。”
“那说点什么?你看看你自己,你从前会这样吗?让所有人看你的笑话!”
“……”
“要是这么来,我们怎么放心把生意交给你?你连自己的生活都控制不住,我们怎么相信你能管好那么大的摊子?”
郁想手搭在扶手上,进退不得。
要不,还是别听了,不然痛苦的还是他自己。
可沈母又说:“你说跟容逸只是朋友,我接受了,小冉回来你正眼不瞧,我也算了,我就是不懂你到底中了什么邪,偏偏就得是这个人?”
只是朋友?
郁想愣了愣。
见沈叙丞用不语当反抗,沈母的言语更加锋利:“他家里的情况你很清楚,这样的人性格上到底有没有缺陷,我不信你自己没感觉。”
“他挣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的?好,你愿意给他花,可今天老许的事,他第一反应是我先应下来再说,这是做正事的态度吗?”
“我们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去托举别人。你要是有个人,哪怕不如容逸,至少能让你轻松一点的,我什么都不会说。可你瞧瞧你身边这个,他除了让你操心,还给了你什么?”
“他从来没让我操心过。”沈叙丞沉声反对,“我再说一遍,你不要随意给人下结论。”
可沈母只是漠然地说:“是我随意吗?你觉得你跟他能走多远?你以为这些东西不会磨掉你那点热乎劲?是,你现在觉得什么都值得,等到你也扶不起他,你迟早会累的。到时你再后悔,吃亏的不还是你自己。”
沈叙丞闻言腾地站起身:“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想干什么?”沈母也站起来,语气里终于有了些不确定。
沈叙丞二话不说,抬脚就走,朝着楼梯而来。
郁想来不及消化这些话,赶紧往回跑,又要速度又得小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一路狂奔回到卧室,关上门重新躺进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没多久,门果然开了,沈叙丞的脚步声逼近,他弯下腰,伸手碰了碰郁想的脸颊:“小想,小想,”他轻声呼唤,“你醒着吗?”
郁想的心还在扑通跳,呼吸也紊乱,他含糊地“唔”了声,慢慢睁开眼。
沈叙丞温柔地说:“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
“……外面雪很大。”郁想不放心。
“我知道。”沈叙丞再次恳求,“我会小心开车,我们慢慢开回去,”他半蹲在床边,脸埋进郁想掌心,“……我想回家,小想。”
郁想心里一酸,这天的一切既是折磨他,也在折磨沈叙丞,他那样的一个人,居然也撑不住了。
他都这样说了,自己更不该犹豫。
郁想坐起来:“好。”
二人换好衣服,来时还带了礼物,离去两手空空。
关门前,沈叙丞深深地回看这个房间,四下环顾。不过也只有那一眼,他不再留恋地带上门。
郁想在一旁瞧得胆战心惊,他能感觉到,只是那个瞬间,沈叙丞应该作出了重大的人生决定。
答案近在咫尺,可他不敢开口确认。
楼下,沈母还在,沈父居然也露面了,他背对室内站着,听见动静,才转过身来,满面愁容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或许他刚才也在,只是一直没出声。
沈叙丞张口欲言,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母表情平静:“我还是那句话,你要真出了这个门,这辈子就别回来了。”
过于戏剧的场面吓了郁想一大跳,这又是什么意思?是气话,还是真的最后通牒?
他着急忙慌地摆手,想替沈叙丞挽回,可是沈叙丞连看都不看,拉着他走到门口,一把拽开了大门。
风雪灌入,鹅毛大雪扑了郁想满头满脸,他眯起眼,本能地往后躲。沈叙丞见状,脱下自己的外套挡在他的头顶,带着他一脚踏进了雪里,离开了家。
郁想在他身侧,焦急地回头张望。
高门框住沈母的身影,像座在雪里凝视的雕像。
然后,那道门合上了。
第40章 无需翻译
车子都开出了沈家的大门,郁想还没完全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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