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把手撑地粘的灰在裤子擦净，继而直视着她不成器的儿子。
“啪。”
她儿子的脸皮够厚，打得声音也响亮。
奶奶喘着粗气说：“我儿子只能我打。”
老年人的衣服很宽松。奶奶挥手时，宽大的衣袖卷了上去，和钱芳一样的青青紫紫。
章乒瞳孔骤缩：“他也对你动手了？”
“推车的时候磕碰的。”奶奶狡辩。
江宁斜眼瞪着那个罪恶之源，心道他真是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
这时章乒他爸咽不下这口气，又想还手，结果被章乒死死压住。
钱芳眼睛钉在被压的他身上，拳越攥越紧，牟足了劲的一拳砸在他下巴。
这一家人好像把江宁置之度外，而江宁变得目瞪口呆，其实他还想鼓掌的。
见他爸不挣扎，章乒就把他扔回沙发上，振振有词道：“我在家，你少找事。”
奶奶长吁短叹：“命不济啊——”
她看到江宁，又扯着他袖子：“江老师，我家乒乒是好孩子，就算让我这把老骨头没了，也得让他出去看看。”
江宁：“奶奶，您别这么说，章乒以后一定能把您接出去享福。”
奶奶笑得皱巴巴的：“我估计等不到了……”
一旁的钱芳忿然作色：“那我呢？我这辈子就该待在这任你儿子打，任你儿子骂，还要伺候他是吗？”
“钱芳，你信我，以后会好的。”奶奶说。
雨势见小，天也暗了。
江宁约摸着时间晚了，而且他待在这跟个鹌鹑似的，也帮不了多大的忙，就起身离开。
“奶奶，时候不早了我走了吭。”
“章乒，你送送你江老师，外边下着雨呢。”
“好。”
章乒撑着伞，伞往江宁的方向倾斜。
“怪懂事的。”江宁握着伞把，把伞挪回到一个更为公平的角度上。
章乒：“我家的事脏了你的眼了，江老师。”
江宁愣住，想了一会说：“对不起，我发现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是你可以改变。”
“怎么？”
“你的成绩我看到过，挺好的。我相信你有能力考一个不错的大学。走出去再把奶奶和阿姨接出去，对你来说没那么难实现。”
章乒有些动容：“真的吗？”
章乒，命运明目张胆不公平，但每个人都有偏执的权利。
“真的。只要几年，那时候生活或许不会容易，但会比现在好不是吗？”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把江宁送到楼下，又孑然回到雨中。
“江老师，再见。”
没等江宁回话，他只留了个背影。
走出路灯能照耀的地方，他像沉进了黑蓝的夜色里。
第十七章 进学校
夜露正浓，蛰伏已久的两人踏上去往学校的路。
江宁大包小包的都往身上背，这还是他精简过的行李。
黑框眼镜藏住焕明亮的眼睛，尤其在夜色里，没有人会在意他。
他只推着一个行李箱，步子轻快：“你那兜土豆还没吃完呢。”
“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就把剩的蔬菜啥的送给邻居了。”江宁颠了下背上缓缓往下滑的包。
“哦——那我住哪儿？”
“我住哪儿你住哪儿，我中午看了那床够咱俩躺的。”
多亏江宁身量高体格大，校长给他挑的床睡两个人也足够。
行李箱的轮子突然滚的飞快。
“慢点走，你又不知道路。”江宁在后边咬紧牙小碎步地跑。
“我在前边拐弯那儿等你。”焕没有停下脚步，带起的风也无法抚慰他躁动的心。
“好。”江宁放缓步调，抓牢手里的包。
没一会儿，这条路就到头了，焕抬起头努力识别岔路口牌子上的字。
“学校重地，缓慢行驶。”
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转过身，看着刚赶过来，站在旁边还在擦汗的江宁。
“你要带我去学校？”
江宁口口声声说要带他去安全的好地方，居然是学校。当地人都清楚这唯一一所学校的安保森严。
“怎么了？你不用担心，学校里没人知道你，就算知道现在也认不出你。”
焕生气：“你觉得你这样对学生好吗？就这么随便带人进学校？”
江宁看他恼怒的样子，莫名有一种欣慰的感觉。
“你还怪为他们想的，你放心我和校长说过，我很负责。而且你又不是什么坏人。”
“怎么说的？”
正午，江宁吃过饭就闪进了校长的办公室。
惊醒了趴在桌上小憩的校长。
校长倒也没脾气，好声好气地问他：“江老师，有什么事吗？”
江宁进门进的果断，说起话却结结巴巴。
“那什么……有点事儿想和您商量。”
“江老师这么紧张干什么？有事说事就行。”校长笑道。
“我……我找了个对象，想着我不是要住进公寓里了吗？”
“原来你不是紧张是不好意思说啊。姑娘是本地人吧？”
“是，但她没地方去，一直住我家。”
校长听见是本地人眼睛都亮了，耐人寻味地说：“那你可不能辜负人家，把她接进你公寓吧，然后再在她家乡多建设几年。”
“……”江宁失语。
焕不知道自己还能成校长留住江宁的“劳动合同”。
他皱着眉却无愠色了：“谁是你对象？”
“假装一下嘛，不然我怎么说？”江宁在路口右转，焕跟着他。
“我一个男的……”
“可是你长得漂亮啊，雌雄莫辨。到了学校你别说话，省得让人听出来，私底下你想和我说什么都行。”
焕拨了拨早被剪短的头发，捏着嗓子说道：“咳咳，这个声音怎么样？”
江宁听见焕清亮的嗓音震惊道：“这么牛逼，卧槽。垣埌有善口技者啊。”
“好了好了，走吧。”焕骄傲地笑笑，又说：“要不要我帮你拿个包？”
江宁的样子着实有点狼狈了。背上的行李包比他的人宽，胳膊上又挎着几个小袋子里边装的是两人必需的日用品。
焕出门前问过一次，他拒绝了，现在他的回答依然没变。
“不用，马上到了。”
江宁远远看见刘师傅保安室的灯还亮着。
到了门前，他卸下行李，凑近玻璃窗。刘师傅戴着个金边框眼镜不知道在灯前看的什么书，江宁敲敲窗户，刘师傅看见是他就拉开了窗。
江宁堆起笑脸：“刘师傅，学习呢？”
“大晚上的，你干嘛？”刘师傅扶了扶眼镜框，把江宁身后的人和行李看了个清楚。“你来学校投奔亲戚来了？”
“我那教师公寓不是好了吗？”
“你携家带口就算了，白天不来，这大黑天的算什么事啊……”刘师傅打了个哈欠，认命般的给他开了锁。
“麻烦你了，刘师傅。”江宁边赔笑边拿起行李进门。焕拘谨地对刘师傅扬了扬嘴角，也连忙进了门。
刘师傅给门上好锁，跑两步就跟上了龟速前行的江宁。
“江老师，我给你拿着个包吧。”说着就把江宁背上的大行李包往下扯。
“哎呦。”江宁一个不稳，身子压着行李包倒在了地上。
“江老师，不好意思了，我净好心办坏事了，你没事吧？”
焕抛开行李箱，把江宁扶起。焕瓷白的脸在月色下仿佛泛着幽光，他瞪了刘师傅一眼，给刘师傅吓了一跳。
缓过来劲，刘师傅弯腰准备驮起行李包，勾勾唇角：“小姑娘，长得挺俊，脾气不小，还知道护犊子哩。”
江宁站稳后，在焕耳边轻声细语：“我没事，他不是有意的。”
继而又喜眉笑脸地和刘师傅说话：“俊吧？我对象。他平时对我脾气可好了，这次是意外哈。”
刘师傅搭腔：“吆，这就炫上了，什么时候喝喜酒啊？”
江宁无声吐槽：“你们上了年纪的怎么一提到对象就给触发关键词了似的。”
他说：“这不早着呢？”
“哦行，好好处。”
“那肯定的。”
话罢，刘师傅将行李包完全压在了他的背上，他惊呼：“这么沉呢？你那些烟我也真没白抽。”
江宁伸出手使力托住包：“要不还是我来吧？”
刘师傅拒绝：“不用，不用。我劲大，你烟还有吗？”
江宁心道：怪不得刘师傅和校长能一块伴着这么多年呢，同道中人啊。
“有的，明天给您拿一盒，那现在就辛苦刘师傅了。”
“那就行。”
刘师傅背着大行李包走在最前边，江宁走在焕的旁边，他拉过行李箱，焕变得两手空空。
江宁专属的小屋离学校大门不算近，在操场不远处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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