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蚊子应该不会咬脸吧？”
焕下意识挠了挠脸：“应该不会，但是好热。”
江宁把玻璃窗打开，让缕缕微风透过纱窗吹进屋里，又顺手关上灯，摸黑躺在床上。
“睡着了就不热了，夜里凉。”
焕轻应一声，便闭上了眼睛。
窄小的笔记本带起的风堪堪掀起焕的几绺头发，聊胜于无。
江宁就这样献着绵薄之力，直到焕的呼吸平稳，他才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准备入眠。
第十八章 早饭
清晨的光辅着风从窗漏进来，焕皱着眉翻了个身把江宁惊醒，自己却仍在熟睡。
江宁睁开眼，抓过手机看时间，六点二十，还没到他闹铃响起的时候，这个时间去食堂倒是能和学生们一起赶上热乎的早饭。
他理了理焕身上经过百般蹂躏的毯子，然后轻手轻脚地换衣洗漱。
临走，他把钥匙插进外面的锁孔，缓缓拧动，门关上时只有很小的“咔哒”声。
早上很凉爽，空气也格外清新，他悠然地走，绕过操场和教学楼，才看见食堂的影儿。他离食堂的确不近，等他迈进食堂的大门，映入眼帘的已是学生们排队倒剩饭的身影。
章乒眼尖，给他打招呼：“江老师，今儿来学校这么早，为了蹭早饭吃？”
如果不是江宁去家访过，他都无法相信这个表面上开朗到有几分顽皮的孩子，内心里装着一座磐石。
他指着食堂窗口上方的红字，说：“这怎么能叫蹭？”
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是“教师和学生可凭证件免费饮食”的标语。
章乒连连点头敷衍：“哦哦哦好好好，天经地义，你快去吧，一会不热乎给你回锅蒸就不好吃了。”
“行。”他又想起什么：“今天周一升旗是吧？”
“对，七点半开始，还得上早读，烦死了……”
章乒开始喋喋不休。
江宁瘪瘪嘴，没理会他发的牢骚，径直走向了窗口。
“阿姨，两根油条，两个肉包，两个素包，嗯……再要一碗粥。打包。”
食堂阿姨笑眯眯地说：“江老师身体真好，早上起来就吃这么多。”
江宁尬笑：“哈哈，这不没吃过想买几样尝尝吗？”
阿姨打包好递给他，说：“好了，江老师。”
“谢谢。”
不知道是食堂的打包袋太小，还是他买的太多，他的早餐硬是装了三袋。
江宁怕早餐凉了，又怕粥不小心洒了，以一个近乎竞走的姿势快速走回去。
他开门进去的时候，焕已经叠好了毯子，正往柜子里放他随手扔床上的睡衣。
江宁估摸着时间，觉得自己出门的时候应该没乱醒他。
他把早餐放在书桌上，笑着说：“咱俩真是一个赛一个勤快。”
焕瞄了眼桌上的袋子：“买这么多？”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不过这个油条有点油腻，是阿姨现炸的，你胃不好可能不太能适应。”江宁把透明盒子装的粥拿出来，又说：“你要是都吃不下，早上喝点粥对胃也好。”
焕恍惚一会才回答：“好……”
江宁推着焕往卫生间走：“洗手吃饭。”
焕闪躲开：“我自己走就行。”
“好。”
两人洗完手，准备坐在桌前吃饭才意识到只有一个凳子。
江宁看了眼焕，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江宁偏过头，抓了两下后颈，说：“你坐着吃吧，你要喝粥，我站着随便吃点就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宁开始害怕焕的那双眼睛，他不敢凝视太久，那双眼睛一径在吸引他，稍有不慎就在里面迷了路。
“好吧。”焕恭敬不如从命。
江宁就杵在那儿，干巴巴地吃菜包，馅绿油油的还杂着几片薄薄的香菇，看上去没什么食欲，吃起来却是甘甜可口，不免让江宁惊艳。
焕小口抿着勺子里的粥，袋里的包子油条，他还未动。
江宁辨别了会儿包子馅，确定是菜包才递给焕：“你尝尝？这个包子是甜的，也不油腻。特别好吃！”
焕接过，一口下去竟没咬到馅儿。
他拧眉着笑，启唇道：“这皮儿也不甜啊。”
江宁低头看见那排很窄的牙印，直言快语：“你张大嘴啃一口能怎样？”
焕又咬一口，终于露馅了。
“确实有甜味，好吃。”
江宁洋洋自得：“是吧。”
屋外时有时无传来音乐声，应该是在调试设备。江宁拿着包子凑在窗前看，陆陆续续的，已经有学生往操场走了。
焕听见音乐声也站起来探头看，他问：“怎么了？”
江宁：“今天星期一，操场上有升旗仪式。”
“我没见过呢，好看吗？”
在江宁的高中时代，升旗仪式是另类的早读课堂。整齐的队列，密集的人群就如同一排排未加工完的罐头，不过流水线上的罐头只是挺立着，也没像他们一样持着英语单词本或是必背诗歌集，埋头苦背。他自然觉得这没什么观赏性。
他委婉地说：“你没看过可能会好看吧。”
他想起，他还是个小豆丁而且没戴上红领巾的时候，也对升旗仪式充满好奇和期待。
“嗯……”
“你先吃完再看，等人齐还要一会呢。”
操场上的人愈来愈多，却不乱，他们自觉地成排又成列。学校拢共有三百多个学生，垣埌鲜活的苗苗都尽数站在这儿了。
江宁打开门，扭过头对不知所措的焕说：“出来吧，他们的队伍是背对着我们的。”
焕挪着步子，他一迈出门江宁就关上了。
他说：“开着门会进蚊子。”
焕点头，然后躲在他的背后歪着头看向远处的人群，也看见那光秃秃的旗杆。
一阵慷慨激昂的音乐响起，校长拿着稿子上台，继而校长的声音代替了音乐声。和江宁印象中的升旗仪式不同的是，校长既包揽了主持人又包揽了演讲者的活，大概是怕准备发言耽误学生时间学习，所以他亲自上阵了。
不过也有他无法替代的。四位执旗手各执着旗子的一角，他们踏着正步走近旗杆。人头挡住了鲜艳的红旗，然而只是片刻。
等它昂扬，等它升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为它注目。那仿佛是一条红色的河，流淌过人民的血脉，又流淌过近百年的文明。
焕用手遮不住刺眼的阳光却也不收回目光。直到“滋啦”的电流声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看向台前的校长正轻拍两下话筒。
江宁回头：“接下来估计就是校长讲话了。还听吗？”
“讲什么？”
“不清楚啊。”江宁带他往旁边的桂花树走，停下又调整位置挡住光，他眯着眼问：“还晒吗？”
焕看他这幅样子说：“我们进去吧，他讲的我也听不明白。”
桌上的塑料袋团成一团，江宁瞥见说：“要买的东西还挺多的。”
“嗯？”
“这也没个垃圾桶。”
“我昨天来的时候看见操场另一边有个垃圾池，旁边是不是个后门？”
“没注意过，在那儿留个后门为了方便处理垃圾吧。”江宁话锋一转：“你眼睛挺尖的，天这么暗你还能看清。”
焕的眼睛亮莹莹的像呈了一汪月色，他又敛眉说：“别老是夸我了。”
江宁笑道：“怎么，我们姜欢这么好还不让说了？”
焕垂下头又抬起。
他不好。他是一方围城，隔绝在外的是江宁，被囚起来的是自己的本心。而江宁每迫近一寸，他的外墙便高筑一丈；待江宁身影渐远，那墙垣的阴影下，却尽是惊弓之鸟的仓惶和不甘。
焕微勾唇角，笑浅的近乎平直到可以忽略：“好了，你快上课了吧？”
江宁的手机锁屏亮起：“哦对，那我走了，你不用一直在屋里待着，他们上课的时候你可以到处走走。”
江宁刚抬脚又停住，坏笑着说：“还有，你是不是偷看我课表了？”
第十九章 章乒vs杨青萍
离上课还有八分钟，江宁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和空水杯，为了让自己显得严肃，在教室门口绷了绷表情才进去。
一如往常，教室里趴下了一片。江宁放慢脚步，把笔记本放在台上，从讲台前又走到最后面的饮水机前。
不巧，饮水机上面的水桶和他杯子一样空空如也。江宁从昨晚到现在一滴水未进，就盼着饮水机里的水给他润润喉咙再开讲呢，这下可好。
江宁转过身，本以为要铩羽而归，就看见章乒张着大嘴无声无息地打哈欠，又抻胳膊蹬腿呈一个大字。
他拍拍章乒的肩膀，章乒的表情立马恢复如初，眼神也聚上焦。见状，江宁伸出大拇指向后一翻指向饮水机。
章乒恍然大悟，做出动作。江宁疑惑怎么比了个三，哦不是，是“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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