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挥挥手：“知道了，恁俩快回去吧。”
再多待一秒，江宁的眼泪就兜不住了。
焕挽着江宁的臂：“难受就哭出来吧。”
江宁头斜靠在焕的肩膀，手捂着嘴，泪如雨下，字不成句：“焕……”
焕搂过江宁，两个躯体相互挤着：“我在呢。”
焕把自己的疑问和恼怒嚼碎吞服，他现在质问不出口。他的爱人身体是庞大壮硕的，心灵却如此澄澈脆弱，不过他愿意维护他哭泣的心。
江宁哼出声：“嗯。”
焕的手很凉，江宁的手攀过自己的手臂，抓住了那双滑凉的手。在他感觉到焕的手被他握得慢慢变热后，他贴得更紧了。
一路无言，两具身体紧密无间，心也靠近。
焕用自己那双已温热的手触碰冷硬的锁，像被冰了一下，他之前开锁时没有这种感觉。他想，江宁给他暖得越来越娇贵了。
“江宁，进去吧，你想说的话就告诉我，不想说我就陪着你。”
“好。”江宁点点头，他的发茬扎得焕的脖颈和下巴密密麻麻地痒。
焕推不开他，也不想推开，只是摸了摸他的发顶。
“坐下吧，骑那么久车累不累？”焕说。
“不累，你让我再靠一会……”江宁还是那个雷打不动的姿势，两个人站的像两棵矗立的连体树。
焕从书桌拿了张纸巾，拭去江宁的泪。
这是他第一次见江宁真正的落泪。他清楚江宁一直善良得过头，不然也不会见了几面就救走他，但江宁的泪没有流出来过。他是见证了多大的悲苦才止不住流泪，焕不敢想，也不敢一探究竟。
手机的电话铃声响，江宁的头才立起，看见来电人他立马接通了。
“江宁，你这个地怎么去的啊？我现在才琢磨你的短信，四个小时火车再倒两班公交车，每班还定点每两个小时一趟，过去你们那儿得大半天。我之前调研去坐牛车都比这快。咱是一个省的吧？”
李良胤一顿输出，江宁硬是没插上嘴，等他说完江宁才问：“你哪天的火车？”
“我开车去方便点，大概下午两三点钟到你们那儿。不止我一个人昂，你记得来接我们。”
“叔叔和你一块？”
“嗯，吃饭住宿你熟悉那儿，你解决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就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住不住不得惯了……”
“你住哪儿？租房子吧。”
江宁扫了一眼温馨的小屋，又对身旁的焕眨眨眼：“我有教师福利，在学校里有专门的房子。”
“那还不错。哦对了，阿姨让我给你捎东西过去。”
“什么东西？”
“老大一行李包，没打开看。”
……
“明天见啊，江老师。”
江宁回了句明天见也就挂断了电话。
焕：“谁要来啊？”
江宁坐在矮矮的折叠凳上，干咳两声，哑着嗓子说：“我发小和他爸爸，兴许能帮上章乒家的忙。”
“哦。”焕不细问，他能确定的是江宁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很严重。
他给江宁倒了杯他早就备好的凉开水。
“嗓子不舒服吧？”
江宁摆头，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那你饿吗？”焕俯身托起他的下巴，拇指揩过江宁的脸庞。
江宁才想起自己一下午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不饿，没胃口。”
“这个点食堂应该关门了，我刚刚托刘师傅买了一兜子鸡蛋。”这样的话，江宁就算起晚也能对付一口，不用空腹上课了。
“我去看看他带回来了吗。”焕的手离开了江宁的脸，江宁一把握住，又将脸送到他掌心。
“明天再去。”江宁不使力，把自己头的重量全压在焕的手上，焕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
江宁呢喃道：“焕，你怎么那么好啊。”
焕把他的脑袋搂过，江宁侧着脸贴在他的腰间，双手也环过他的腰。
焕抚摸着江宁的后颈：“嗯，只对你这么好。”
江宁不说话，焕只觉腰间的衣料被水打湿浸热，片刻之后，他又看见江宁低垂的头颅旁微微颤抖的肩胛骨。
焕胳膊交叠圈着江宁的脖子，双手落在江宁的肩膀上。
他嘴唇翕合，吐出的是空白，他无言地承托着爱人眼泪坠落的重量。
或许，这沉默的陪伴本身，便是他选择的最温柔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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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细节勿考究–_–
第二十七章 横祸2
翌日，江宁红肿的眼被鸡蛋碾过。那鸡蛋是一早焕取回又现煮的。
焕举着在凉水里滚过几圈的鸡蛋，问：“烫吗？”
“不烫。”江宁答。
焕盯着江宁肿起的眼皮：“嗯……你双眼皮肿成单眼皮了。”
“一会儿就好了，没事。”江宁急忙拿起桌上巴掌大的小镜子端详，自我安慰道。
鸡蛋从左眼碾到右眼，它也渐渐凉透了。
焕把蛋放下：“去教室看看吧，不知道有没有学生上自习。”
“行，我觉得杨青萍八成在那儿。哦对了，这个蛋还能不能吃？”江宁一掌下去，蛋壳四分五裂。
焕苦笑一声：“……你试试。”
江宁剥落上边黏连的壳，一口就塞了进去：“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喝口水压压。”焕递给他杯子。
江宁嚼两下干咽下去，接过抿了下杯子沿。
“？”
“咳咳咳。”
焕挑眉勾唇，又递给江宁一张纸巾：“囫囵个的往下吞，让你喝水你还不喝，装模作样。这下舒服了？”
江宁猛灌两口水，擦去咳出来的泪和嘴角的蛋黄，才说：“我这不是没喝上水就噎到了吗？你怎么说话跟我妈似的。”
焕把书本和笔记塞进帆布包：“那阿姨很关心你了。”
“这么急着走。”江宁也加快速度收拾。
一出门，桂花香扑鼻而来，江宁也甜腻腻地挽着焕的手。
江宁：“我跟你讲，我上学的时候最害怕杨青萍这种人了。”
焕瞪他一眼：“怎么了？人家小姑娘长得多水灵啊。”
江宁：“别瞪我啊，不是水不水灵的事儿。你要是上学的时候遇见一个脑子里只有学习的同学，上课学，放假也学，你不觉得很有压力吗？”
焕抬头示意：“你的压力在门口等着呢。”
杨青萍抱着书包，正在从包里边往外掏课本。江宁猜，今天要是教室的门不开，她可能就捧着书在走廊上学了。
江宁撒开焕的手，小跑过去打开门。
他推着门，看杨青萍从旁边路过：“杨青萍，你还是要劳逸结合啊，不能光学习，适当放松一下心情。”
“不学习我就没心情。”杨青萍说。
“……”江宁瘪嘴，他要是有这个劲头研究生都保送了。
焕拍了下江宁的小臂，轻笑着走进门：“也有你吃瘪的时候？”
人尽数进来了，门也吱啦地叫喊。江宁关严实它才作罢。
杨青萍坐下就放声背起了英语作文：“Nowadays，withtherapiddevelopmentofsocietyantechnology，anincreasingnumber……”
江宁扶着额坐在她身后，章乒的位置。桌面桌洞都空空如也。章乒大抵是想把书带回家好学习，可惜天不遂人意。
好在还有转机。
“我到这个写着垣埌县的指示牌了，你在哪呢？”江宁离开针落可闻的教室，接通李良胤的电话。
“在学校。我就两条腿一时半会过不去，你先往里开，遇见人打听一下旅馆在哪。”
“你不是说你接我们？”
“我在宾馆门口接。不行吗？”
“行，就不难为你这个连交通工具都不趁的人了。你给我们爷俩安排的什么旅馆？”
“这里就一家……”
还是那个五颜六色的灯牌，江宁站在门口眺望着眺望着，终于盼来了一辆宝马X5。
驾驶座上是个戴着墨镜留长发的男人，同样都是长发，在江宁眼里焕是美人的话，这位估计是流浪汉。
他下了车，小麦色的脸上离近了看还有晒斑。
江宁在他耳边说：“李记者，现在上班工作不保养了？”
江宁记得高中的时候去他家一块写作业，洗手间的台子上的护肤品一半是他妈妈的，剩下的除了他的，就只有一瓶大宝sod蜜是他爸爸的。
李良胤搂着江宁的肩膀，头微抬，仰看着旅馆掉渣的牌匾，一副深沉的样子：“没空了。”
“也是。”
一位穿着讲究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从车后座下来，看了李良胤一眼说：“把后备箱打开。”
李良胤应声，开了后备箱。
江宁撞了下李良胤的肩，李良胤了然收回胳膊，他加紧步子，走到车后：“叔叔，我来吧。”
李叔叔大手一挥：“没事，我之前说我老当益壮，那小子不信，我得证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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