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冉从琴盒旁边的帆布袋里摸出一个小纸袋,塞到他手里。
“给你带的。我朋友去瑞士玩,带回来一堆巧克力,甜得要命,我吃不完,你帮我消灭点。”
“……谢谢。”
季冉摆摆手,蹲下来去逗安娜贝尔。小狗从推车里探出脑袋,舔他的手。
“对了,一直没问你。”季冉逗着狗,语气随意得很,“你是海城本地人吗?”
陆止深思熟虑地回了一句:“有在海城住过。”
“那你记得利是糖吗?”季冉连狗都不逗了,撑着膝盖直起身。
陆止反问:“红底金字的那种?”
季冉顿时找到了知音:“对对对,就是那种!我跟你说,这边的糖看着好看,吃起来根本不是那个味。还是利是糖好吃。”
他顿了顿,又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糖?”
陆止依旧谨言少语:“一般。”
但这一点也没有打击季冉的兴趣,他认同地说:“我也不太喜欢,添加剂太多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但是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感觉会好一点。”
陆止问:“你最近……不开心?”
季冉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说完,他盯着湖面发了会儿呆,忽然说:“我演出那天,有个高中老同学找我了。”
陆止手指蜷曲,手心上全是汗。
季冉皱了皱鼻子,继续说:“就给我点了个赞。”
“毕业这么多年没联系过,突然冒出来,又不说自己是谁,搞得神秘兮兮的。他要是不想聊,干嘛要点赞?你说这人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陆止眼神闪了闪。
“……可能是忙吧。”
“忙个屁,他就是那种人,毕业了就翻篇了呗。”季冉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也无所谓,反正我朋友多的是。”
陆止低下头,想,也对,季冉身边从来不缺人。
看着推车里安娜贝尔蜷成一团,安安静静地趴着,他忍不住试探性问:“前几次看到和你一起的那个男的,也是你的朋友吗?”
季冉笑着说:“你说俞文楚?那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住在一起,他在这边读电影,我读音乐,离得近,就合租了。”
从高中起,俞文楚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季冉。看他的眼神从未收敛过,那不是朋友该有的目光。
所以当季冉说“我们住在一起”时,陆止嫉妒得发疯。
“你很喜欢他吗?”
季冉毫不犹豫地回:“当然啦。我们说好要做一辈子的朋友的。”
陆止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季冉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的样子,是陆止从没见过的鲜活:“喂?嗯,在湖边呢……好啊,你过来吧,我正好练完……行,等你。”
挂了电话,季冉带着点歉意跟他说:“约了朋友打保龄球,先走了啊。”
陆止应了声,看着他离开。
没走几步,俞文楚从远处过来。
季冉几乎是立刻加快了脚步,跑着迎上去。
两个人碰面的时候,俞文楚接过了季冉肩上的琴盒,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揽住了季冉的肩膀。
陆止盯着那只手,眼底一寸寸暗下去。
攥着袋子的手背青筋浮起。
那天之后,他照常去遛狗,但都没再见到季冉。
后来林小姐因为工作要搬家,遛狗的事也取消了。
陆止一下子闲了下来,没事就刷季冉的主页。
季冉更新得特别勤,不是演出就是和朋友出去玩,还总有俞文楚。
陆止每看一次,就在心里割自己一刀。
他知道该断了。他生来就不是能站在那道光里的人。
靠近是唐突,伸手是冒犯,连喜欢,都是不该有的奢望。
可就在他快要说服自己的时候,季冉出现了。在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地方。
期末考期间,陆止每天泡在图书馆,回来的时候李晖已经睡了,走的时候李晖还没醒。
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愣是三四天没打上照面。
李晖从送外卖的干到了管理层,跟后厨的人混得特别熟,话也变多了。
他每天下班回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外卖袋子往桌上一扔,然后开始播报今天的“唐人街新闻”。
谁和谁吵架了,谁被老板骂了,谁偷偷往家里寄钱被老婆发现,事无巨细,讲得眉飞色舞。
陆止大多数时候只“嗯”一声,偶尔点个头,李晖也不在意,照说不误。
考完试后,陆止正在网上找新的工作,李晖就推门进来了。他今天回来得早,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我跟你讲,我们店今天夜班来了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干到现在还没走呢。”
陆止盯着屏幕,没抬头。
“真他妈是个贵公子,”李晖把外套往床上一扔,踢了鞋就盘腿坐上来。
“穿的衣服看着就不便宜,来后厨帮忙,碗也洗不干净,盘子摔了仨,酱料洒了一地。老陈气得脸都绿了,说他再打一个碗就从工资里扣。你猜那公子哥怎么说?他说‘好’,然后又是啪一声。”
李晖笑得前仰后合。
陆止给网上兼职发了信息询问。
“你说现在的小孩,家里有钱不好好待着,非要来后厨折腾。”
李晖还在笑,“对了,那小子听到我名字的时候很吃惊,说有个朋友也跟我同名。”
“这名字在国外也能撞——”
话还没说完,陆止外套都没穿好就冲了出去。
李晖只看见门被猛地拉开,又重重摔上。
他眨了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披萨店在后街,陆止推开门的时候,店里已经快打烊了,只剩下柜台后面的灯还亮着。
老陈正坐在店里抽烟,看见他很意外。
“你怎么来了?”老陈把烟掐了,“这周不是复习考试吗?”
“路过。”陆止说,目光往厨房的方向扫了一眼。
老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来气了:“别提了。招了个祖宗,碗都快被他打碎完了。干活慢得要死,教了八遍还不会。”
话没说完,厨房里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老陈像被电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他猛地掐了烟,骂了一句“操”,拔腿就往后厨跑,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你他妈今天第几个了?!你当老子的盘子是天上掉下来的?!”
陆止站在前厅,听着后厨里陈老板的咆哮声,和一个人含含糊糊的道歉声。
然后厨房的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钻出来,低着头,用手捂着两边耳朵,步子很快,看来是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对不起对不起陈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拿稳——”
陆止来不及躲。
那个人一头撞上来,额头磕在他的肩膀上,围裙上的泡沫蹭了他一身。
第198章 番外:费城盛夏
“对不起对不起——”季冉连声道歉,一边道歉一边抬头。
然后他看清了面前的人,眼睛睁大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在惊慌和窘迫之间来回切换。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尖已经悄悄转了方向,一副准备开溜的样子。
陆止眉头一皱,两步跨过去,在他跑掉之前把人逮住了。
季冉僵在那里,只能和他打招呼:“……好巧啊。你也在这儿啊?”
“你怎么在这里打工。”陆止问。
季冉想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但抽不动,只好回:“我们学校的社会课程,要修学分的,我就来体验一下。”
“你千万别跟别人说在这儿见过我。”
陆止没理他的嘴硬,翻过他的手掌。
掌心一片通红,有几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应该是洗碗的时候被碎瓷划的。
虎口和指根的老茧比之前在湖边看到的更厚了,边缘发白,感觉是长期泡在水里又干了,反复几次之后变得又硬又糙。
陆止拉着季冉走到店角落,用店里的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
季冉还在嘴硬:“我又没事,就是受了点小伤。”
陆止不看他,专心给他清理伤口。
消毒棉擦过破皮的地方,有点刺痛。
季冉刚想把手收回去,就被陆止叫住了。
“别动。”
季冉被吓得一抖,真没再动。
陆止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很轻地缠绷带。
“我是来买披萨的,以后不会再来了,你不用跑。”
季冉玩着手上的绷带,哦了一声。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谁也没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陆止以为季冉不想和他靠的太近,于是站了起来:“既然没事,我先走了。”
他刚想离开,手腕就被抓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却见季冉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结结巴巴地说:“那个……谢谢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