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骂懵了，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的语气忽然又软了下来，唯唯诺诺地开始讨好，一口一个“季少”地赔不是。
季冉挂断，拉黑，一气呵成。
他从阳台推门进来，发现陆止正盯着他，好奇地问：“谁啊？”
季冉有点心虚，故作嫌弃道：“传销。烦死了。”
陆止似乎真相信了，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下午，季冉约了医院的经颅磁刺激治疗。
“我出去一趟，不知道几点回。”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大门的密码说了。
陆止放下咖啡杯，走过来，扣住季冉的后颈吻了上去。
舌尖抵开唇齿，带着咖啡的微苦。
季冉被他抵在玄关的墙上，膝盖发软，抓着他的上衣才勉强站稳。
一吻结束，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陆止的拇指摩挲着他的后颈，声音喑哑：“……要带我去吗？”
季冉不自然的推开他：“不用。小事，很快回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堆着几个纸箱和一件被防尘罩裹着的沙发，两个搬运工人正小心地抬着一面落地镜往电梯间挪。
有人站在旁边指挥：“慢点慢点，镜面朝里，别磕了角。”
季冉瞥了一眼，目光定住了。
周祈安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低头核对。
季冉收回目光，打算绕过去。
“季冉？”周祈安先看见了他，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好巧啊，居然在这里遇见你。”
季冉不好装没看见，停下脚步：“你这是……搬家？”
“对。之前住的地方太吵了，换了个安静点的。我住7楼。你呢？”
季冉淡淡回：“6楼。”
周祈安笑了：“那很巧啊，楼上楼下。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玩玩，烧烤、打牌、看电影都行，我那儿影音室刚弄好。”
季冉客气颔首：“好啊，有空一定。”
他说完侧身从搬运工人旁边走过，推开了大楼的玻璃门。
身后传来周祈安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师傅，那个纸箱轻拿轻放，里面有瓷器——”
医院治疗室。
季冉换了鞋，躺上那张窄床，陈医生把经颅磁刺激的线圈对准他左侧前额叶，调好参数。
“过程会有点吵，像有人在敲木头。强度不小，可能会有轻微头痛。”
季冉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机器启动了。
哒、哒、哒——
有规律的脉冲声在耳边炸开，像啄木鸟在凿他的颅骨。
谈不上多疼，但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神经上，震得他的牙齿发酸。
二十分钟后，治疗结束。
季冉坐起来，晃了晃脑袋，觉得那些被敲过的地方像灌了铅，沉沉的。
记忆并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哗一下涌回来。
陈医生看着他的反应，摘下橡胶手套：“只是第一次，哪那么快见效。说实话，我也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失忆。”
他走到桌边，写了一张处方单递过来，“这药按时吃，帮助稳定神经功能。至于记忆，别太焦虑，越急越回不来。”
季冉接过处方单，说了声谢谢。
第88章 蛋糕
中心医院门口种着一排法国梧桐。
季冉踩着人行道上斑驳的树影往前走，把处方单随手折了折塞进口袋。
路灯已经亮了，沿街的店铺几乎都挂了七夕的装饰，粉色的气球、心形的贴纸、大红色的横幅。
一家花店门口排着队，全是抱着花束的年轻人，脸上带着那种季冉看了就烦的傻笑。
他快走了两步，想绕开那股甜腻的空气，但脚步被旁边那家蛋糕店的喇叭拉住了。
“买蛋糕，送鲜花一束！甜蜜七夕，为爱加码！”
店员正笑着招呼路过的行人。
蛋糕店的橱窗是整面落地玻璃，暖金色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照在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玻璃柜里陈列着几排精致的蛋糕，最中间那款被单独放在一个旋转展台上，黑色的礼盒上系着深红色的丝带，旁边点缀着几枝还带着水珠的玫瑰。
连门口的花束都用雾面纸仔细包好，缎带打成了完美的蝴蝶结。
季冉站在橱窗前，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店员见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凑过来：“先生，给女朋友带份蛋糕吧？今天活动很划算的。”
季冉想拒绝，却又想起陆止抱着蛋糕祝他生日快乐的画面。
他犹豫了一会儿，推门进去，目光扫过玻璃柜里一排排精致的蛋糕。
“这款卖得最好，”店员指着中间一个包装考究的礼盒，“性价比很高——”
“不要性价比。”季冉打断她，“最贵的，是哪个？”
店员把他引到冰柜最里侧，端出一个被金色丝带系着的礼盒：“这款是我们主厨为七夕特别设计的，原料都是空运来的，价格……”
季冉点头：“包起来。”
店员麻利地打包，又挑了一束红玫瑰放进袋子里，笑着感叹：“您女朋友真幸福。”
季冉没接话，傲娇地接过袋子。
转身的瞬间，他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陆止会开心吗？
他把蛋糕放好，发动了车。
回家的路很顺，高架上没什么车。他正想着回去怎么把蛋糕递给陆止才不会显得太刻意，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是一串他没存过的号码。
最近糟心事太多，陌生号码总让他心里发毛。
思来想去，他还是按了接听。
“季少！季少您可算接了——”陆庆祖的声音比上次更谄媚，“您听我说，我那个项目真的是千载难逢。我认识一个朋友，做新能源的，风口啊！只要您投一点点，一点点就行，年底至少翻三倍——”
季冉面无表情地听着，右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红灯。
“季少？季少您在听吗？我跟您说，我陆庆祖这辈子眼光从来没这么准过。这次是真的，您信我一次，我保证——”
季冉按下了挂断键，长按那个陌生号码，拉黑，一气呵成。
车窗外，海城的霓虹初上，车流如河。
他把车停进车库，一手拎着蛋糕盒，一手抱着那束红玫瑰，胳膊肘夹着车钥匙，好不容易才按开了家门。
门开了，玄关的灯没开。
季冉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心里发紧，后面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陆止大概只是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客厅没人。卧室没人。厨房没人。
那盒蛋糕被他攥得纸盒都扁了，奶油从缝隙里挤出来，黏在他手指上。
季冉站在走廊尽头，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碎掉了。
密码不该给的。他怎么能给陆止密码？给了，陆止就能自由进出，就能随时消失。
他该把陆止锁起来的。锁在这间屋子里，锁在只有他能进去的地方。这样陆止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等他回来。
可现在，人呢？去见了谁？那个老东西？沈林川？苏筱？
操！陆止身边怎么那么多人，怎么谁都比他重要？
下次没地方去了，还会来找他吗？
还是说……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去处？
“季冉？你在家怎么不开灯。”
陆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塑料袋窸窣响了两声，灯啪地亮了。
光刺得季冉眯了一下眼。
他恍惚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看见陆止的那一刻，胸口那团堵了一路的酸涩忽然就散了。
“……你去哪了。”
陆止在玄关换了下鞋：“去医院看依依了。她今天状态不错，我多待了会儿。回来路过超市，顺便买了点菜。”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季冉沉默着走上前，抱住了陆止。
陆止明显没料到，第一反应是低头去看季冉的脸，想要确认他是不是不舒服。
季冉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让他看。
陆止回抱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先进去？”
过了好久，季冉才闷声闷气地哼了哼，松开手，让他进了门。
陆止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地上那摊惨不忍睹的蛋糕和散落的玫瑰。
他弯腰捡起盒子，奶油糊了一手。
“这是……？”
季冉靠在玄关墙上，随意道：“哦，蛋糕店搞活动。我看排队的人挺多，就顺手买了一个。”
“没想到这么不禁颠。”
陆止把蛋糕盒打开，里面已经歪成一团，奶油蹭得到处都是。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很好吃。”
季冉眉头拧了起来：“都烂成那样了还好吃？你味觉有问题吧。”
陆止却很高兴：“因为是你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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