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吃不下去，我差不多两天什么都没吃。”谢扬也不跟他客气，吃得都没空说话了，“医院的空气我不喜欢，饭就更别提了。”
林西顾立刻问：“谁在医院？怎么了？”
谢扬头都没抬，只说：“我小叔。”
林西顾更惊讶了，担心地问：“小叔怎么了？”
“做了个小手术。”谢扬挥了挥手，象是不太在意，“没事儿。”
林西顾见了谢扬这么半天，根本没敢提关于他小叔的事，这会儿谢扬自己提了起来，而且看着云淡风轻，林西顾一时间弄不清他们之间现在的状态。
谢扬继续吃饭，林西顾看着他吃，时不时喝口水。
等谢扬吃得差不多了，林西顾才问他：“什么手术啊？用不用帮忙？”
“脑瘤。”谢扬终于吃满足了，坐直了擦嘴，笑了下说，“不严重，手术完现在等着恢复就行了。”
林西顾还是有点皱着眉：“你回来就是因为这事吗？怎么不早点打电话，我还能去帮你干点什么。”
“不用，我自己够了。”谢扬笑着往后靠。
他在甘肃这几年，着实是被风沙给磨砺得不轻。黑，瘦，但看起来很结实，笑起来也畅快。谢扬摸了摸肚子，长出了口气：“不出医院不觉得饿，出来才觉得自己要瘪了。”
林西顾看着他只觉得亲切。他们这些年见面次数有限，平时想到他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他们还都是高中的模样，和现在眼前这个小子一对比，变了太多了。
林西顾给他添了杯水，问他以后的打算。
谢扬说：“我其实还没怎么想到这事，我回来得太突然了。”
林西顾问：“小叔打电话给你？”
谢扬嗤的一声笑了：“他？这辈子我怕是都等不着他电话。”
这话林西顾不知道怎么接。
“你说很多事儿是不是真的挺玄的。”谢扬嘴边那点笑意还没收起来，嘴角挂着点弧度，问林西顾，“我说我梦到的，你信吗？”
林西顾眨了眨眼睛，等着他继续说。
“我很久没联系过他了。”谢扬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话。眼里的光平和宁静，被岁月沉淀过了，曾经那些疯狂和不甘早就没了，剩下的只是被时光打磨过的淡然。
“你还记得上次我跑回来就为了看他一眼吗？”谢扬看见林西顾点头，接着说，“从那以后我没再找过他了。或者说从他订婚之后？差不多，上次我回来他也不知道。”
林西顾抿了抿唇，很多事说来就一句话，不管几个月，几年，多困难的时间都能一句话带过。但字里行间有多不容易，或许也只有经历过的人自己才明白。林西顾问他：“你……看开了？”
谢扬一笑，反问：“怎么算看开啊？不执着了？我本来也不执着，我就想他过得好，我从来没想从他那儿得到什么。”
“但你一直在等。”林西顾想了想，“或者说在坚持。”
“你说的看开是指什么？我没有等什么，最开始去那边是为了离他远一点，给他空间，让他能没有我地好好生活。后来我真的喜欢那里，那里天太美了，孩子的心也太美了。”
谢扬可能是跟那些孩子打交道太多了，他现在说话习惯很认真地去看别人的眼睛，这样说话会让人觉得真诚。
两个男生说话，喜不喜欢之类的，不会挂在嘴边说，那太别扭了，也矫情。所以林西顾只问：“那你还……惦记他吗？”
谢扬知道他的意思，答得很坦诚也很直接，干干脆脆地点头：“我没有一天不惦记。如果你说的看开是指这个，那我可能永远都看不开。这棵树能把我到死，这是我的命。”
喜欢，惦记，但也只是这样了。
林西顾记得谢扬的小叔订婚那年，谢扬还发过朋友圈。到今天谢扬的朋友圈也没有再更新过，还是那一条。那张照片里的星空浩瀚，夜幕好像离得特别近。
谢扬这次回来，确实仅仅是因为一个梦。
梦见他小叔不舒服，他疼得发抖，疼得整个人被汗浸透了，白衬衫湿着黏在后背上。他的嘴唇和脸色像纸一样苍白，紧闭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谢扬心脏像被人攥着，这样的梦让他呼吸不畅，窒息一样的难受让他在梦里醒过来。
他经常会梦见那个人，几乎每天。可他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梦里那个人永远光辉闪耀，带着冷淡却温润的笑意，时而愤怒地拒绝一切，时而沉默地和他做亲密的事。
谢扬喜欢他不想靠近却又无法克制的样子，喜欢这人的一切，连他的拒绝都喜欢。却恨透了梦里他疼到痉挛的样子。
这个梦太糟了，谢扬连互不干涉各自生活的默契都顾不上了。
一个深夜的电话，谢扬拨出去的同时觉得自己疯了——在这件事上，他的确就是个疯子。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方的声音里没有半点迟疑，象是他们没有隔了那么久没联系，声音里有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扬扬？』
谢扬听见他的声音才觉得心脏归了位，问他：“你好吗？”
『还好。』电话里谢扬听见对方问他，『你怎么了？』
“我没事儿，你好就行。”谢扬舒了口气，道，“我作了个梦，醒了有点心慌，那你睡。”
对方象是也浅浅地松了口气，不明显，只跟他说：『突然打电话过来，以为你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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