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有什么事儿……”谢扬刚要继续说话，听到那边有年轻女人的声音，谢扬立时收了声。他在电话这边抿紧了，扬在半空的情绪还
没有着落，等着说再见了，耳朵却突然很尖地听出了不对劲。
——他要是没听错的话，那边在说让他回病房休息。
病房那两个字谢扬绝对听得很清楚，哪怕他小叔故意咳了两声掩饰对方说话的声音。加上之前的梦，谢扬突然后背发凉。
“你在哪呢……”谢扬低声问。
电话那边很安静，没有声音。
“说话，你怎么了？”谢扬手心抓着被子，手有点发抖，“你怎么了，你跟我说实话我才不担心。我梦见你难受……你说话。”
谢扬紧紧地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说：“我梦见你疼得喘不过气了。”
他说话甚至都带了颤音，对方终于不再沉默了，叹了口气跟他说：『没那么严重，我做个小手术，别担心。』
“什么手术？”谢扬紧接着问。
『割个阑尾。』电话里他小叔笑了声，说，『说了是小手术。』
谢扬猛地闭上了眼，“嗯”了声，过会儿说：“好的。”
那个电话挂了之后，谢扬整晚没闭眼，直接订了清晨的机票。他一天都等不了，他甚至东西都来不及收拾，也幸好学生在放寒假，他连假都不用请。
他小叔说了谎。
谢扬十四岁的时候他就已经过阑尾了，谢扬还在医院陪了他好几天。他连这都忘了？还是说随口要扯个谎，没时间想那么多？
因为一个荒唐的梦，和深夜里一个慌乱的电话，谢扬直接飞了回来。没有直飞的航班，算上经停时间，一趟飞机下来就是十五个小时，那是他第一次恨自己走了那么远。
林西顾犹豫地问他：“就你自己在医院吗？”
谢扬点头：“就我自己。”
“那他的……”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个说法，“他结婚了吗？”
谢扬半笑不笑地轻嗤：“他结个屁。”
“他结婚了就不至于一个人在医院躺着，我去的时候看见他光着头，睁着眼睛看我，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看都认不出来，他他妈看不清楚！身边连半个人都没有，傻逼。”谢扬现在说起来估计也还是生气，轻声骂了句，“真他妈傻逼。”
信息量太大了，林西顾听完之后突然心里冒出来一点希冀。他看着谢扬，问：“所以他身边根本没人？”
“没有。”谢扬不停地骂着傻逼，骂着骂着却也骂笑了。
林西顾也笑了，谢扬看着他说：“之前我其实很羡慕你，觉得你有盼头，我没有。后来想想也是我没你那么拚，我太懦弱了，我不敢。我只敢跟我自己挣命，我活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笑着捏了捏鼻梁：“既然有些人能把自己活成这个烂德性，那我是不是也该放肆一回。”
别人的故事是别人的人生，林西顾不能参言。谢扬也不是在问他，他其实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顿饭吃得太舒心了，这些年林西顾每次想起谢扬的事都觉得意难平，都觉得那是个遗憾的故事。现在绝望里突然有了点念想，这太好了。
那天林西顾把谢扬送回了医院，他想要一起上去看看，但谢扬没让。他笑着说：“我小叔自尊心可强了，他现在丑，你别看了。”
林西顾失笑，说：“行，那出院之后再说。”
谢扬下了车，笑着朝他摆手：“走吧，开车慢点。我反正先不走，回头再约。”
“好说。”林西顾点头。
谢扬跟林西顾道了别，转身赶紧往住院区跑。出来小半天了，心里其实一直悬着，放不下来。他心就在病房绑着，离远了心里就没底。
进病房前，谢扬先把外套脱了，在门口站了会儿。护士从里面走出来，谢扬问她：“怎么样？”
这些天他跟护士早就熟了，护士冲他笑了笑，低声说：“挺好的，针刚打完了，睡着呢。”
谢扬点点头，等身上凉气散干净了才进去。
那人在病床上闭着眼躺着，一颗光头刚长了点毛茬出来，太丑了。
谢扬走过去，在椅子边坐下。看他睡得熟，没弄出声音来。
他就安静坐在那儿，一声不出，安安静静地看他小叔睡觉。
他们之间牵绊太深了。这张脸就是刻在谢扬骨子里的，或许下辈子也忘不了。
对方睡得沉，睡了一个多小时，谢扬就看了他一个多小时。直到他睁眼，谢扬才轻声问：“醒了啊？”
睡醒一睁眼，眼前就是他。做了手术之后眼睛能看清了，小叔看了谢扬一会儿，然后才叹了口气问：“你又一直坐着看我？”
“没有。”谢扬笑着耸耸肩，“也站着了。”
“你……”说出一声“你”，后面也没能说出什么来。说什么也没用，该说的早说过了，而且也不想说了。最后也只是抬手摸了摸谢的头，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道，“想看就看吧。”
“那我要是想干别的呢？”谢扬话接得很快。这些天他小叔一步步退让，谢扬一副混不吝的样儿，早就磨得不要脸了。
小叔冷笑一声，说他：“那你可以试试。”
谢扬迅速在他耳朵上捻了一把——其实最放肆也就是这样了，更过分的事他不会做。他那点能耐对方太清楚了，所以才能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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