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预约，姓高。”
“哦好的。”
她飞快查了一下，“订的是包厢座，在二楼，您朋友已经到了，在上面等您。我带您上去，走这边电梯。”
“谢谢。”
盛望跟着她往电梯方向走，轻声冲通话那头的江添说：“高天扬已经到了，我先挂了，回家再说。”
*
江添因为工作关系，这会儿正在英国，项目组借了这边一所大学的实验室用，这几天要急出一份报告。他和其他成员最近成天呆在实验室里，早中晚地打着卡，等报告一交，他就可以拎上行李回家了。
盛望本来项目周期比他还长一点，结果战略落地比预期快了整整一周半，加上国内还有点事，只好把机票提前，早回去了三天。
语音挂断时，国内已是傍晚，而这里的天甚至还没全亮。
江添穿过窄长的街道往学院走，手里没停，一直在打字。与他同行的师兄促狭一笑，调侃道：“语音挂了还要打字聊？看不出来你家那位还挺粘人的。”
盛望其实跟“粘人”这个词关系不大，深究起来，甚至是他更粘一点。而且这时发来消息的人也不是盛望，而是正要跟盛望见面的高天扬。但江添对这个形容有点微妙的受用，所以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分出一根神经应了师兄一句：“还好。”
“呦呦呦，还好。”师兄用夸张的语气嫌弃了他收敛闷骚的表达，转而发出酸溜溜的感叹，“不过说真的，挺羡慕的。你上次说你们在一块儿多少年来着？”
江添眼也没抬，安静打字。过了片刻说：“17岁起。”
“17岁……”师兄啧啧道，“17岁啊，多好的年纪，又傻又莽跟青瓜蛋子一样。”
江添不认这种形容，依旧不抬眼地回道，“那是你。”
师兄撇了撇嘴，沉浸在17岁的人生回顾里：“说起来，我17岁那会儿也喜欢过人呢，怎么就没摊上你这种好事。我跟你说，那个女生特别有气质，很要强，成绩也特好，还是我们班班长呢，又会弹琴又会跳舞……”
他回忆片刻，又道：“不过现在想起来，印象最深的还是她很喜欢笑。喏，这边有个梨涡，很可爱，看着什么坏心情都变好了。高中压力大卷子多，那女生笑一下，我能多刷两套题。”
江添：“看班主任效果也一样。”
师兄：“……”
他的美好回忆被瞬间搅散，盯着江·钉子嘴·添半晌，忍不住道：“有个问题我疑惑很久了。”
“说。”
“你俩当初怎么在一起的？”
江添：“？”
他终于抬了一下眼，可能是没想到师兄还有这八卦心思，也可能是话题转得太快了、问题太大了，三两句根本讲不清。
师兄大题化小：“我的意思是，你俩谁先动的口？”
江添：“哪种动口？”
这下轮到师兄迷茫了。动口就是动口嘛，还分好几种？
江添的视线又落回到手机屏幕上：“我。”
师兄难以置信，“真的假的？蒙我呢吧？你听听你这张嘴，没把人气跑都算谢天谢地了，居然还能追到人？”
江添：“？”
他惯来很有自知之明，说话不中听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师兄这话不算乱扣帽子，他也没有反驳。至于内容……
真要说起来，寻常概念里的“追人”，他和盛望好像都没有。毕竟那个年纪的一切都很特别，冲动莽撞和怦然心动只能藏在越过课桌相撞的视线里、顾左右而言他的纸条里、借笔搬书的小事和无伤大雅的玩笑里。要是摆到明面上、完全不加掩饰公开放话——
那徐大嘴恐怕就要拎着炭盆来A班找他们同归于尽了。
但总而言之，确实是他先动的口没错。只是可能跟这位师兄理解的“动口”不是一个意思罢了。
这是很私人的事情，他当然不可能作为谈资去跟别人提。所以他只是“嗯”了一声，认下了师兄的编排，这个话题就当揭过了。
可这师兄单身久已，对于恋爱方面的事聊两句总觉得意犹未尽。他又想起了那个17岁喜欢过的人，沉吟良久，突然说：“你说，暗恋成真是什么感觉呢？还挺想体会一下的，但我后来就没再碰过那样的人了，她笑一下，我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说起来，我上次回国还见到她了。”
江添抬起头，关心了师兄一句：“什么想法？”
师兄回想片刻，捂着脸搓了搓，像是至今还在消化那种尴尬：“我一个联合研讨会上发言都不打磕绊的人，差点特么的走出顺拐。”
他以为这话说出来，就是送给江添嘲讽的。没想到对方居然没说什么刻薄话，而是回了一句：“会紧张正常。”
师兄：“嗯？”
“嗯？？？？？”他接连疑问了好几声，盯着江添：“你别告诉我你也有过这种紧张的情况？”
江添没吭声。
“顺拐吗？”
江添服了：“不是。”
“我不管我就当是了，不是也肯定半斤八两！”师兄立马活了起来：“我好了，平衡了。没想到啊，你居然也有这种时候，我想想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添任他笑，笑完放了一记冷枪：“平衡在哪？我紧张的人刚刚给我打过电话。”
师兄瞬间收声。看得出来他心里已经在骂人了，但他憋了半天，找补了一句：“我虽然没人打来电话，但我好歹跟人家要了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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