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江添问。
“什么然后?”师兄心虚。
“发过信息?”
“……还没有。”
师兄找了一堆理由:“刚加上微信就很殷勤,我怕吓到她。而且万一话题不合适聊崩了呢?虽然上次聊得特别开心,但……万一她只是怕我冷场尴尬,配合我呢?她人很好,总为别人考虑。”
江添不擅于安慰人,也不擅于给谁当情感参谋。更何况师兄这番话从很多人口中说出来过。人各有异,经历、想法、追求、难处不尽相同,没谁能擅自评述别人的选择。所以他只是听着,然后点了点头。
倒是师兄说到最后沉默许久,又道:“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没什么信心。就像咱们实验室里,中国的、外国的那么些人,恋爱的很多,结婚的也不少。刚开始都挺幸福的,时间长了,好像也就那样。有几对挺合拍的,还有些都分分合合换过好几拨了,到最后觉得还不如停留在最初最好的印象里。所以说,我是真的挺羡慕你的。17岁到现在这么多年,居然还能这么好,也不见腻,怎么做到的?”
江添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在情感上过于固执,以至于这个问话根本无从成立。就像年少时在卷子上碰到的一些题,看到题面时,答案就已经在那里了,理应如此,理所当然,于是他总是无法理解也懒于回答别人问出的那句困惑——怎么做到的。
如果一定要给结果一个原因,那只能是因为特别喜欢吧。
因为特别、特别喜欢那个人,所以17岁到现在不过只是眨眼之间,甚至不比当年趴在课桌上的一场囫囵浅梦久,又怎么可能会腻。
但这样的回答太像反问,江添没有多说。师兄也只是感慨,并非真的在问,话题便仅止于此。
这里的深冬总是很晚才天亮,气温并不算极低,但碰上阴雨绵绵的日子,天空便像笼了一层永不会散的雾。师兄说完那番话又受这天气影响,郁郁寡欢地咕哝了一句:“出会儿太阳吧,太难受了。”
江添抬头看了一眼冷灰色的远天,握着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响。
屏幕随着震动渐亮,上面已经有一段聊天记录了,占地面积最大的,是对方刚刚发来的一大串问号。
对话另一端的人喜好固定,微信头像从江添认识他起就是“宇宙之光”,昵称也只在最初动摇了一下,后来就一直是“Boom”。不过这个昵称在江添这里的显示就是很普通的三个字——高天扬。
对,就是盛望刚刚谋划着要买刀杀的那位。
江添这边还没打好字,对方就又发来了一条新内容——
高天扬:??????????
高天扬:添哥你这个要求真的很奇怪。
江添顿了一下,回复:有什么问题?
高天扬:我为什么要把盛哥穿了什么衣服用文字的方式描述给你?
高天扬:这样显得我像个变态
江添:……
他手指飞快动着,打了一句“我只是想问你他穿没穿羽绒服”。正要点发送,手机屏幕上忽然多了一滴水。
“受不了,又下雨了。”师兄在旁边抱怨了一句。
江添拇指抹掉那滴雨,不再跟高天扬绕,把刚刚打好的字删了,改成:那别描述了,拍给我。
高天扬:行,等着。
几秒之后,对面“咻”地传过来一张图。
高天扬拍照技术实在不怎么样,抓拍也不太清晰。照片里的那个人刚走进包厢,正把围巾解下来往一旁的衣架上搭。他可能没弄明白高天扬为什么突然拍照,看向镜头的表情茫然不解,因为皮肤很白的缘故,抓着围巾的手指关节泛红也很是显眼,一看就是寒风冻的。
江添拇指摁住屏幕,先把照片存了原图,然后从高天扬的聊天框里切出来,点进置顶。
置顶的某人跟高天扬截然相反,头像昵称随心而动,从没固定过。不过他现在用的这个头像和昵称不是随心得来的,是嘴欠的结果。更换的起因要追溯到去年元旦。
当时高天扬跟小辣椒刚领完证不久,策划了一场旅行,跟江添和盛望约好了在威尼斯碰头,一起过个圣诞,本来打算过完圣诞就回国,结果临走前,徐小嘴突然说自己弄到了假期,能赶过来见他们一面。与此同时宋思锐凑了个巧,说原本的一个国际展会换人参加了,签证倒是现成的,也能跑一趟。于是七拼八凑的,他们最后居然凑出了一个七人小团伙,从威尼斯流窜去了布拉格。
布拉格有一座圣维塔大教堂,江添和盛望以前就去过,还爬过教堂的那座尖塔,那塔比起登山绝不算高,但内部狭窄局促,几乎人头撞人脚,体验并不算很妙。第一回登上塔顶时,盛望就举着手指对天发誓:“下回再爬这种东西我名字倒过来写。”
后来的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七人旅行结束后的第二天,某人就在他哥的逼(诱)迫(哄)下,头像改成了倒放的牛奶罐,昵称改成了“问就是姓望”。
他当时就找江添撩了一回架,以沙发和地板被弄得一塌糊涂而不了了之。
两人回国之后先收获了盛明阳的一场促膝长谈。去给江鸥送国外带回来的礼物时,又被问了一句:“怎么突然就姓望啦?”
就连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丁爷爷,都在看他们旅游照片的时候突然跟盛望说:“姓望的话,以后就要叫你望望了,那不真成大礼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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