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还有谁来了?”盛望被他牵着往前走。
江添的嗓音穿过冬夜的晚风,传进他耳里:“嗯,好多人。”
你曾经关心的、遗憾的、惦念的又难相聚的那些人,应该都在这里了。
盛望跨过门槛,走进那片屋舍灯光里。
彼时哑巴正拎着空菜盆往厨房走,盛明阳单手叉着腰拿了个遥控器在跟空调较劲,喜乐便利店的赵老板和老板娘正扯开一张临时桌布往八仙桌上铺,声称休了年假要离京几天的赵曦和林北庭正在帮老头拿屋檐下高高吊着的腊肉,而在他们身后,戴了一只防烫手套拿着蒸屉温柔等着的人,是江鸥。
赵曦把取下来的腊肉递给江鸥,抬头看见怔在门口的人,打趣道:“怎么,江苏没有菜市场你们跨省采购去了么,这一趟够我坐高铁去北京了。”
林北庭在旁纠正他:“北京欠点,最多天津。”
赵老板试图管儿子:“哎,你这嘴……”
奈何他自己说话也没动听到哪里去,管不住。
江鸥在旁边听得直笑。
盛望其实也应该笑的,但那个瞬间他却有点鼻酸。
好在还有丁爷爷。
老头儿稀里糊涂,并不觉得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了不得的事,只顾着人多、高兴,乐呵得找不着北。但即便找不着北,也还是知寒知暖的。他一看盛望从车上下来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大毛衣,登时脸拉了八尺来长:“不听话,大冬天的穿这么点要脸不要命啊?赶紧去把外套穿上!”
盛望鼻酸的劲还没过,卡得不上不下,顾不上应。
江添晃了晃牵着的手,附和老头:“去穿。”
谁知老头不买账,转头又给了江添手臂一巴掌:“还说他?你也不是什么知冷热的好东西!你也去!”
江添:“?”
这下盛望是真笑了。
不止盛望,院子里其他人也都笑出了声。
赵曦说:“林北庭在老头儿这都不敢造次,你俩赶紧的吧,少招他。”
就连向来讲究身段场面的盛明阳都捧了老头一句:“总算有人能治治他们这毛病了,挺好,还是您老厉害。”
丁老头将恭维夸赞一一收下,忽然转向江鸥。他一辈子凶过各种毛头小子,但不凶小姑娘。尤其这个还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家人别无二样。他像个老小孩一样,冲江鸥得意地晃晃脑袋,意思是:“怎么样,我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吧?”
江鸥笑着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夸道:“威风不减当年!”
至此,一切曾经有过片刻阴灰的角落都已悉数回温。盛望看着灯火下的纷纷人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真的很温暖……
而他也真的很幸福。
他知道赵曦林北庭不会刚好休了这样的假期,盛明阳不会无缘无故突然闲了一天来管别人的院子,江鸥也不会噙着温柔笑意站这里,对于其他人的到来毫无意外。这些都不会是全然无意的巧合,一定有人为了这个瞬间,一声不吭在背后努力过很久。
而他刚好有个言少行多的爱人。
少年时候,总有形形色色的事警示他一个旧道理:盛极必衰、物极必反,凡事预留一点点,不要太过圆满。所以后来的很多年,他总有些小心翼翼。
但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犹不及,原来幸福之外其实是可以更加圆满的。
所以他也想给江添准备一个礼物。
他不在意外人眼光,不信奉世俗仪式,不尊崇未经验证和体会的道理。但他想拥有一个特别时刻,在那个时刻里对喜欢的人郑重说一句: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好吗?
*
盛望订好了礼物,买好了设备,那些光影效果在夜里极致逼真,他早早就调试好了。借口有事提前回国也是为了安顿和准备。结果难在了江添的航班上,如果是白天回家,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不过,或许真心想做一件事时,一切就真的会顺理成章。尽管盛望拉着高天扬没能参谋出一个更具体的拖延方案,但第二天,盛望就听江添说原本的航班被取消了,他不得不改换成另一班回国,落地时间变成了晚上九点。
“九点?那到家岂不是深更半夜。”盛望塞着耳机,一边咕咕哝哝地抱怨。
“刚好避开晚高峰,不用担心堵在路上。”江添说完又补了一句,“别太早出门,小心去程堵。”
盛望“嗯嗯”应声,在手机上悄悄设定了两个闹钟。一个是晚上开车去机场的时间,另一个则定在下午,他打算去机场接人之前,回家再确认一遍设备和他藏好的礼物。
江添太熟悉他那有一搭没一搭的状态了,但凡这种“嗯嗯”两声的回答,必定意味着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打算听。于是他不放心地又提醒了一句:“真的别提早出门,不然碰上延误就白搭了。”
“知道,我订了8点出门的闹钟。”盛望说。
“8点太早,9点吧。”
“?”
盛望简直满脑门问号:“你九点落地,我九点出门?我开过去还得一小时呢,你接我还是我接你啊?”
“延误率高,加上落地滑行等行李,出来10点也不是没可能。”
“那你怎么不干脆让我10点再去呢。”
江添想了想,居然说:“也行。”
盛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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