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琦身体好起后,一切如常。该练功时练功,该外出办事时便认真去办事,从她身上看不出一点异样。
就连之后跟随白隽和与白路迢去解决进犯边境的南燕大军,她也没有发挥失常,甚至做得很好。
回京都后,她也如常。高兴时就笑,不高兴时就不笑。
直到大庆使团忽然来了京都,她再次见到久别未见的顾安临。她隐藏在心底许久的情绪倏忽间被翻出,汹涌之后,又尽数崩塌。
她当着顾安临的面断绝了与他的关系。就像爹娘和路迢期待的那样。
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爹和路迢想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再露出对他留有感情,他大概不能活着离开京都。
何况,他们本就是不能在一起的。她已经没有选择,但是,顾安临还有。他如今是大庆易王殿下,深受大庆皇帝宠爱,能做的事很多,不必为了一件多年前的事舍弃掉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她不知道顾安临是如何想的。但是顾安临如她所想那般离开了。
大庆使团离开京都时,白琦站在城墙上,眼神定定望着顾安临所乘坐的那辆马车,直至那辆马车行远而去,再也看不见。
白琦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她与顾安临之间不会再有以后,不会再有相见的可能。
可没过多久,秦与奕为九公主秦潇赐下与大庆的和亲圣旨,而护送和亲队伍前往大庆的,是白琦。
白琦当时讶异,却也不能抗旨不遵。
和亲使团进入大庆境内时,白琦心中想过和亲使团进入大庆国都时,也许自己会再见到顾安临,只是她不清楚那时候她会是何种心情。内心有所纠结,也伴随有些许期待。
不知道他在大庆国都过得如何。应该……不错吧。
但白琦没想到,她没能再见顾安临。
那日在白府与他断绝关系,是她与他面对面所见的最后一面,那些狠绝的话也是与他说的最后一番话。
和亲使团遭遇刺杀,整个使团被射-杀殆尽,无一活口。
她死在了离大庆国都不远之处。
她死在了……离他很近的一个地方。
-13-
和亲使团的尸-身被运回大庆国都时,顾安临带人拦在城门前,将白琦的尸-身强行带回了他的王府。
顾安临从未想过,再见白琦时,她会是一副已经冰凉的尸-体。
他曾为自己与白琦的以后许诺,会娶她,此生只爱她。
他命人准备喜服与喜事时,王府内所有人大惊失色,都以为他疯了,竟然要跟一个死人成亲!但谁也不敢不听,谁也不敢怠慢,立即按照顾安临的吩咐去准备。
白琦梳妆后躺在棺木中,里面铺满了她生前喜欢的桔梗花。
他着一身喜服站在棺木旁,俯身凝望着已经没有生息的白琦,心中竟然莫名的平静。
顾安临伸出手小心翼翼抚上白琦的面颊,嘴角扯过一丝笑,眼神亦温柔。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白琦的那一刻起,他心中便再无他人。在北渝京都的那十三年里,乃至此后虚度而过的数年,她都是他世界中唯一的光。
如今,光散了。
彻底消散了。
他看着她,含泪眼眸中倒映着她安静面容,他指腹轻轻抚摸过她脸颊,轻声似喃喃:“你不会等很久的。”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白琦被白路迢带走后,顾安临被带入皇宫,被他父皇指着鼻子骂了好几个时辰。
父皇说他疯了,说他脑子不清醒,还说他是个蠢货。
对此,他并无争辩,甚至连嘴都懒得张开。
从皇宫回到王府后,他望着王府门前那些挂上去尚未撤下来的喜绸,门口张贴的喜联,忽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中却满是苦涩与悲伤。
顾安临穿着喜服立身于院中,然后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一直没来得及用的白色小瓷瓶。
他将小瓷瓶的小盖打开,苦涩又微微刺鼻的味道瞬间从瓶口溢出。
他面无表情将小瓷瓶中的东西一饮而尽,面不改色咽下。
月色寂寥,晚风凉瑟。
夜幕之上,有黑云随风翻涌,渐渐将那散发着皎洁月光的月亮遮掩。
顾安临仰头望着漆黑夜空,轻眨了下眼,嘴角忽上扬,露出笑来。
他腹痛如绞,喉间血腥气快速涌出。不过匆匆眨眼两下之间,有黑色的血从他口中流出。他眼前视线渐渐黑去,身体犹如瞬间失去支撑,顷刻间重重倒下。
他闭上眼的瞬间,清楚感觉到了生命从身体里流逝而去是何种感觉。但他不觉得害怕。
他只觉得高兴。
骤然有风起,寒意瞬间袭来,他全然感觉不到。他躺在地上,坦然等待死亡降临。
最后一抹气息湮灭前,他嘴角轻上扬,带起一抹笑来。
黄泉路遥孤冷,我来陪你了。
你别走的太快,等等我。
第84章 番外四
-1-
梁言念五岁那年的上元佳节,大娘安雨丹问她想不想上街去玩耍。
梁言念犹豫了会儿,还是遵循内心的选择,点了点头。
安雨丹笑着与她说:“让你长姐带着你跟昭心一起去,你们三姐妹一起玩儿,好不好?”
梁言念乖乖点头:“好。”
梁言念鲜少出门,知晓自己可以外出,满心期待着从白天等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