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勉强别人，我们身处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这瓜，我自然也只吃最甜的，否则换一个就是了。”
额娘跟她说过，一个女孩子，首先要学会的就是爱自己，其次才是自己的家人，爱人和孩子。
额娘说：“如果一个女子连如何宠爱自己都学不会，又如何能让别人更宠爱你呢？”
啾啾深以为然，所以她从没像喜欢樊良翰一样喜欢过谁，夜里也曾多次梦到他，却从来没打算做任何主动的事。
如果她和樊良翰没有缘分，那一定是他的损失！
正想着，外头突然响起了喧哗声。
啾啾下意识探了探头，倏然顿住，又把脑袋缩了回去，装着淡定温婉的模样，转头看向方荷和梁娘子。
“额娘，梁阿婶，来了，你们来看呀。”她顺势躲到了乌希哈身后，只透过角落往外看。
梁娘子冲方荷眨了眨眼，啾啾的性子，完全是方荷的青出于蓝版，无他，就一个死倔。
方荷眸底闪过一丝骄傲，她的女儿，自然得比她做得更好。
所以无论啾啾怎么选择，她都会支持，因为她相信啾啾足够爱自己。
等樊良翰身着红色状元袍，骑着系了红花的高头大马，从天涯客栈路过的时候，含笑抬起头，以最好的姿态看向方荷她们包厢的窗口。
他本以为会看到更加亭亭玉立的啾啾，却没想到，只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少女，还有皇贵妃和他娘亲。
但等仔细看，樊良翰瞧见了那金尊玉贵的少女一旁，露出个小两把头来，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看来，九公主是个很倔强的人，任何情况下都不愿意处于下风啊……
等他若有所思却沉稳有毒地避开砸过来的荷包，渐渐走远，方荷才转头冲梁娘子笑。
“要不要跟我打个赌？我赌你儿子会吃亏。”
这孩子确实优秀，却太沉得住气，许是什么都得来得太容易，将一切都看得云淡风轻。
可啾啾是她方穿荷的女儿，才不会惯着这些男人想当然的臭毛病。
梁娘子无所谓地笑：“不赌，他活该，这会子受些挫折，总好过将来栽个大跟头。”
梁娘子也发现儿子骨子里有种藏得很好的骄傲，少年郎……不管多聪明都一个德行。
状元游街后，不过十日，就是宫里一年一度的端午赛龙舟活动。
许多大臣们一大早就赶到畅春园外等着，按部就班往后湖那边的宫殿去。
赛龙舟是要在湖边的亭子里观赏，皇上和皇贵妃则奉太后在正中央的观澜水榭观看。
但一开始，却要先在后湖新起的疏竹殿内，进行秀女状元和状元郎的比拼。
承元郡主和后宫妃嫔，并翰林院一干学士们做裁判，方荷见过耿舒宁是怎么办辩论赛的，特地定了细则，道双方可邀请皇室宗亲抑或亲朋好友助阵。
这一届新出的秀女头名叫郭络罗子宁，是八福晋的堂妹，也算是宜妃的远房外甥女。
子宁一直在盛京长大，还带着些盛京满洲姑奶奶们的豪爽，偏也是个玲珑心思，在内务府混得也如鱼得水，很快就被分配到了方荷身边做掌事女官。
既然可邀请皇室宗亲，那子宁自然不作她想，立刻就邀请了七公主和九公主帮她一起进行辩论。
等子宁奉两位公主到达疏竹殿的时候，却发现早早候在殿内的状元郎樊良翰，身边竟站着阿哥里最为博学多才的四贝勒胤禛和八贝勒胤禩。
子宁和乌希哈都沉默了，连啾啾都满脸诧异看向两个哥哥。
“四哥，八哥，你们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先前承元郡主给胤禛挑选的三位福晋备选，分别是满八旗镶黄旗出身的工部侍郎郭络罗明德嫡女，汉八旗正白旗出身的孙思克将军嫡女，还有北蒙喀尔喀班弟亲王的次女。
胤禛在纠结许久后，竟没选规矩更好的孙氏，反倒选了活泼些的郭络罗氏，竟跟胤禩成了堂连襟。
因为四福晋的阿玛和八福晋的阿玛是堂兄弟，这会子俩人都该站在郭络罗子宁这边才对。
胤禛沉默不语。
胤禩温和笑着冲啾啾拱手，“这说起来实在是不凑巧，怪我赌性太大，那日我去找四哥，在天涯客栈内说以一桩旧案来，非要跟状元郎赌那陈年旧案能不能破。”
结果就是放在刑部十几年未曾侦破的旧案，樊良翰只在案牍库里待了三天，就找出证据来给破了。
胤禩虽然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可谁都知道，在刑部当值的是四贝勒胤禛，胤禩在隔壁理藩院任职呢。
啾啾冲胤禛哼哼了两声。
她知道四哥是个爱较真又钻研心特别重的性子，早前汗阿玛就说过将来早晚要叫四哥接手刑部的话，她也不好再怪两个哥哥。
她看也没看樊良翰，只拉着乌希哈和子宁，往方荷提前叫人准备好的正方擂台去就座。
樊良翰含笑看着她的背影。
游街那日没见到，这会儿看到啾啾，他虽仍是单纯欣赏的心态，却发现这小丫头比去岁更漂亮了许多。
好像是从一个花骨朵长开了似的，正是盛放时候，更叫人移不开眼，自会招惹无数狂蜂浪蝶往上扑。
他不动声色看了眼在大殿一侧，举着条幅为九公主鼓劲儿的少年郎们，微微眯了眯眼。
不急，等他先解决了这些毛头小子，得到八旗出身，能光明正大走到啾啾面前，再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也不迟。
在啾啾看不到的时候，樊良翰眸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明的势在必得。
但他这表情却被感知格外敏锐的达尔罕亲王世子罗卜藏衮布察觉。
藏衮布眸底闪过一丝戾气。
八旗子弟和那些北蒙世子他没办法压制得太过明显，还能叫一个汉家学子给抢了嘴里的肉？
呵呵……他看这位新状元郎想死是真的。
樊良翰感知也很敏锐，在察觉到杀气的瞬间，立刻精准对上了藏衮布冷厉的眼神。
他只微笑着冲对方微微颔首，看起来，最先需要解决的对手，就是这位达尔罕亲王世子了。
两人眼神比拼虽然隐秘，却瞒不过老谋深算的康熙，他陪着方荷从殿外进来，瞬间就察觉了两个少年之间的杀气。
再看看兴致勃勃撑着腮看向二人的啾啾，他面色一沉，当即就想发火。
方荷赶紧拽了拽他衣袖：“皇上可消停些吧，此事啾啾自有主张，你若是不想叫孩子逆反，就什么都别说。”
“我闺女随我，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
康熙：“……”你说这话的时候，就不考虑下你闺女阿玛的心情吗？
第154章 番外十八（增加三百字）
四十一年夏日的一场‘端午论选秀改制利弊’，让新任状元樊良翰在权贵圈子里出了名，他的斐然文采很快就传到了京城外。
他当日的一言一行，传到文风最盛行的江南后，甚至被学子们反复观阅，细细琢磨，每每都忍不住惊叹，天底下怎会有如此惊才绝艳之辈。
其实，如果樊良翰赢了辩论，也许不会如此出名。
但他输了。
他带着眉头皱成了川字形的四贝勒胤禛和哭笑不得的八贝勒胤禩，输得毫无疑问。
但樊良翰聪明就聪明在，他恰到好处地指出了选秀改制存在的弊端，却又将所有定论作为烘托，给了七公主、九公主和正主儿郭络罗子宁叙述改制利处的机会。
不但如此，三个女孩子没有想到的细枝末节，比如选秀改制对大清，对王公大臣们的长远利益有何好处，他不动声色几句话点睛后才继续辩论，引得在场的王公大臣们，尤其是那些先前始终对选秀改制不喜的宗亲和王公们都对选秀改制改了看法。
最后，他连甘拜下风时，都巧妙地借《离骚》表达了自己忠君爱国之心。
连本来越看他越不顺眼的康熙，都忍不住和缓了些许神色，频频点头。
话虽没说出来，可幔帐里的时候，康熙倒是嘀咕着夸他闺女和他眼光一样好，引得方荷白眼快翻到天上去，又被收拾了一顿。
话说回来，所有人都知道，选秀改制虽是方荷提出来的，可她并不涉朝政，说到底是康熙三思后才下的决策……反正康熙总不能真叫秀女们去科考就是了。
所以，身处反方的樊良翰不是赢不了，可他若赢，那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指责皇上不够英明。
在知道议题的那一刻，聪明人就都清楚，这是一场反方注定会输的辩论。
谁都没想到，这位状元郎输也能输得如此叫人叹服。
赢家的三个小姑娘都不由得乐开了花，尤其是两位公主，对状元郎的侧目，叫围观的大臣们都发现了，回到家就把樊良翰一顿猛夸，直言他是天生做官的料子。
其实方荷原本是想让樊良翰赢下辩论，好得到抬旗机会，只是没想到这小伙子的政治直觉比她敏锐许多，没接这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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