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胤袆从杨柳青那边的船厂赶回来，却沉下脸来。
“帖子是谁送来的？”
福娥表情微妙：“是……佟佳女官送来的。”
她特地去打听过后，心情简直一言难尽。
“她说每回她送过来的东西都会很快收到回礼，那么重要的东西也不敢随便交给小太监，以为主子和郑玉生总有一个会看衣裳，就能发现……”
怎么说呢，这话也就只能骗骗宫外那些丝毫不往内宅动心思的老爷们。
重要的东西不能交给小太监，季馨要是自己做的衣裳不重要，那还眼巴巴往主子跟前送什么？
更甚者，就算她觉得主子和郑玉生会看，谁给她的脸，把九公主的帖子，跟自己做的衣裳放在同等位置上的？
这漏洞百出的话连宫女都骗不过，就更不必说早就被方荷折腾得心眼子长满身的康熙和胤袆爷俩了。
康熙得知后，直接冷了脸，“佟家怎么教的女儿，真是丢了额娘和佟氏的脸面！”
他说的是孝康皇后和佟佳皇贵妃。
虽想要提拔母家，可康熙却更重视胤袆能不能有个贤内助，便看向胤袆。
“赐婚的旨意还没下，你现在换一个福晋也还来得及。”
胤袆思忖片刻，摇摇头：“算了，她许是把自己看得太高，或是儿臣待她不够体贴，儿臣还想再看看。”
前者是佟家的通病，后者是小女儿家的心思，都不算什么大问题，再换一个也未必就比季馨好。
胤袆的性子更习惯解决问题，而不是去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他深以为，什么人只要用好了，都有各自的用处。
过后，胤袆请了翠微私下里指点季馨一番，叫她别再如此鲁莽。
后头季馨再送东西过来，他都是及时叫郑玉生亲自去看了再给回礼。
翠微对时下女子眼界太浅，只看得到眼前一亩三分地儿的性子很是明白。
跟在主子身边那么多年，她打听出来的那些家长里短，这样的女子可太多了。
她温和却不失严肃地跟季馨道：“不论是皇上、主子娘娘还是十五贝子，都喜欢规矩些的人，佟佳女官需谨记尊卑。”
“往后佟佳女官在宫里的时候还长呢，有些事万不能以自己的喜好行事，总要多替十五贝子考量考量。”
季馨心里吐槽，可拉倒吧！
元蓁皇贵妃身为皇贵妃却用了后制，甚至清空了后宫，椒房专宠，还动不动就将万岁爷撵出昭仁殿，最不规矩的就是皇上和元蓁皇贵妃了。
不是季馨太蠢，只是在佟家，女子能受到的教育，也就是相夫教子这些，连管家都是她自个儿偷学的。
季馨因为庶出身份和李四儿的干涉，甚至没去女子学堂进学几日。
等季馨发现十五贝子待她比以前更体贴了些，高兴之余，倒也还算聪明地把翠微最后一句话放在了心上。
她肯定是体贴到了十五贝子的心坎儿上，才会得十五贝子越来越亲近的对待，往后她自然要为十五贝子多考量。
这日，九公主、十公主、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都来了春晖堂。
季馨往春晖堂主殿内进茶，在门口正好听到，他们热热闹闹在方荷面前，挑选自己的封号。
季馨心下大惊，万岁爷这是又要大封阿哥们了？
甚至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还没上朝呢，就要被封爵位了？
她恭谨进茶退下去后，立马就跟御茶房的宫女换了差事，急匆匆往澹宁居跑。
翠微在外头瞧见，皱着眉进来跟方荷禀报。
方荷摇摇头，啧啧出声：“我还以为佟家要出个聪明人了，先前送出去的那些东西都白送了。”
在场几个不用猜都知道季馨干嘛去了。
要是胤袆连这样见识短浅，甚至会跟啾啾攀比，敌视三宝和四宝的女子成亲，那他这皇帝真就别想做了。
果不其然，等胤袆将满脸慎重的季馨请进了澹宁居，听季馨说了皇上要大封阿哥们的消息，他蓦地笑了出来。
封赏兄弟们爵位这件事，还是他跟汗阿玛提起来的，主要是为了更好的鞭策……咳咳跟兄弟们沟通一些上进的事情。
这女人真是……
他压下腻烦，温声问：“佟佳女官到底想说什么？”
季馨被胤袆的笑迷了下眼。
胤袆长得其实很像方荷，只是平日他不太笑，如果不是性子温和，简直跟四贝勒有得一拼。
这会子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配上弧度还算柔和的丹凤眸，竟显得多了股子多情的风流劲儿。
季馨蓦地红了脸颊，低头娇羞道：“奴婢以为，如今国泰民安，各位郡王和阿哥们并无功劳，此刻晋封……将来少不得要给十五贝子添麻烦呢。”
如果皇上再封，直郡王就要变成亲王了，那以后十五贝子……封什么呢？
铁帽子亲王多了，对朝堂总归是有影响的吧？
再者说，若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得了爵位，同样是皇贵妃的儿子，少不得会有朝臣支持，更会给十五贝子添不少曲折。
她自觉所思所想还算清明，也一心为十五贝子，不由得就多说了一句。
“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还小，奴婢深以为，十五贝子当谨慎些，效仿皇上和裕亲王、恭亲王的兄友弟恭才是。”
那两位可是皇上登基后，才有了爵位的。
胤袆垂下眸子，遮住眸底的啼笑皆非和失望，以及浅淡的厌恶。
还没做皇后，就妄图插手朝政……他估计要被额娘骂眼瘸了。
他只温和点头：“好，我知道了，多谢佟佳女官告知，只是御前的消息往后佟佳女官还是要谨慎，万不可再过他人之口。”
季馨脸色倏然一白，她只顾为十五贝子着想，倒忘了泄露御前消息是多大的罪过，只以为十五贝子是心疼她，赶忙应下来。
“奴婢记下了，往后再不敢多嘴。”
胤袆含笑点头：“好，我就不多留你了，过不了几日佟佳女官应该就能出宫。”
季馨眼神一亮，以为这是十五贝子对她的奖赏，暗示她赐婚的旨意要下来了，脚步如踩在云端一般回了春晖堂。
也没用得了几日，当天晚上，季馨就被悄无声息送回了佟家，梁九功亲自送的，带了一封康熙给佟国维的手书。
上头只有督查司记录在册的几行字，清楚写着季馨是如何对公主不敬，泄露御前消息，挑拨十五贝子和公主阿哥们关系的。
年月日甚至时辰都记得一清二楚，盖内务府的印，对应的督查司当差人员也签了名，丝毫没有推诿的余地。
梁九功意味深长道：“本来万岁爷是想圆佟皇贵妃的心愿，也想跟佟家更亲近些，奈何佟佳女官八字与十五贝子犯冲，实在是没有这个缘分……实在是遗憾。”
佟国维和隆科多脸色煞白，赶紧跪地，齐呼不敢。
佟国维颤巍巍道：“都怪佟家福薄，还请谙达定要劝慰万岁爷，千万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隆科多也紧跟着道：“小女年幼时，请盛京来的萨满给上过锁，说是定要嫁在盛京才能解锁开窍，奴才竟然忘了，回头就进宫请万岁爷责罚。”
梁九功客气了两句，他前脚离开佟家，后脚还满怀期待以为归家待嫁的季馨，就被佟国维狠狠赏了一巴掌。
“蠢材！就你也配肖想皇后之位，佟家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
季馨是如何痛哭流涕，恍然大悟，后悔不已地被连夜送出京且不提，十五贝子定好的福晋没了，康熙和方荷自然得上心再给他挑个好的。
先前那富察舒兰，因为得绢花多，富察家的家教也偏向开放些，舒兰在进宫之前就在女子学堂名声很好。
她阿玛马齐是康熙最信重的钱袋子大管家，虽然胤袆没选舒兰，康熙也不打算亏待她，打算赐婚简亲王雅尔江阿做继福晋的。
这会子季馨不成了，两口子便将胤袆给请到了春晖堂来，问他对富察舒兰的看法。
胤袆还是不想叫富察马齐的女儿做皇后。
一旦富察家成了外戚，富察家得封国公府，马齐和马武兄弟俩的心思，可就未必在效忠未来帝王身上了。
他没自信到以为自己定能斗得过这俩老狐狸，依然不打算选太过得用的大臣之女为后。
但他也不打算再大张旗鼓选一次福晋，佟家他还是要用的，总得给佟国维爷俩留些脸面。
他思忖片刻，干脆道：“儿臣已经有了人选，回头儿臣再仔细看一看，确定人没问题，就请汗阿玛直接赐婚。”
“啊？”方荷冷愣了。
“谁啊？”啾啾从门外进来，替额娘问，方荷点头。
“你啥时候遇见的啊？”三宝探头，替额娘问，方荷猛点头。
“佟佳女官还在的时候吗？”四宝挑眉，替额娘问，方荷也挑眉。
敏宝鼓着脸轻哼，“坏哥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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