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格外诧异，“你不是在绣房？怎么会在我花田呢？”
沐华：“回九公主话，体面些说奴婢能者多劳，其他人都怕把九公主的花养死了，奴婢在家中就擅长伺候这个，主动请缨过去了。”
沐华想了想，一点没瞒着自己的心态。
“实话说，魏总管给的银子太多了，奴婢实在拒绝不了。”
原本还低着头恭敬伺候的梁九功，下意识看了眼方荷，这位未来的十五福晋……跟元蓁主子怎么这么像呢！
方荷：“……”突然觉得膝盖有点疼是怎么回事？
康熙突然问：“你自愿嫁给胤袆？”
沐华依然很实在，“回万岁爷话，奴婢不愿意，也愿意。”
胤袆从入殿后，就一直气定神闲坐在一旁微笑，哪怕听沐华说自己不愿意，面色也没有丝毫改变。
“怎么说？”敏宝格外感兴趣地问。
喜塔腊沐华淡定道：“奴婢不愿，是知道自己高攀不起瑞郡王，奴婢家中也不能为瑞郡王提供丝毫助力。”
“奴婢的阿玛还有可能会扯后腿，一个盯不住就会叫人骗了，奴婢怕自己管不住阿玛。”
“奴婢愿意……皇家没有和离妇，只要奴婢不作死，瑞郡王福晋就是一辈子荣华富贵，奴婢很难拒绝。”
方荷被逗得哈哈大笑，拍着巴掌怒赞沐华的坦然。
“好！这话说得好，人不怕愚笨，就怕没有自知之明，你很好！”
甚至好得有点像后世那些红旗下长大的女孩儿了，这名字跟方荷的来处也实在有缘，她立刻就认了这个儿媳妇。
至于啾啾，人家还替她养着花田呢，花儿开得特别好，她竟然都不知道是沐华的功劳。
沐华得了自己该得的，从来不曾在她面前居功，很像乔谙达，她也喜欢。
敏宝盯着沐华好一会儿，直觉也挺喜欢这个未来嫂子，跟着点头。
胤袆知道，只要搞定了额娘和姐姐妹妹，阿玛那里就丝毫不是问题。
他笑着冲康熙挑挑眉，笑着起身，叫沐华准备去御茶房当差。
沐华迟疑了下，没说什么，恭敬退下去了。
方荷问胤袆，“她是不是不乐意来御前伺候？”
胤袆含笑解释，“不是，她只是想问自己还能不能去花田，先前她就是绣房的差事和花田的差事都没落下。”
方荷又大笑不止：“……你可真会挑。”
一挑就挑了个天选打工人，往后人家沐华岂不是要替他操劳到死？
不过只要胤袆给得够多，也很难说人家是不是乐在其中。
康熙确实也没办法再说拒绝的话，思忖片刻，只叹口气。
“既是你自己选的人，那就如了你的意，只朝堂上的风向你也清楚，等赐婚后，你府里却不能只进她一个。”
胤袆点头：“儿臣清楚，其他人选但凭汗阿玛做主。”
方荷赶紧叮嘱：“既然是你自个儿挑选的人，虽你往后也还会有其他人，但你可不能因为沐华身份低，就纵容妾室欺负她。”
“她要管理好后宅，需要你这个夫君给她底气。”
胤袆思及沐华在内务府的表现，失笑摇摇头，却也恭顺应下了。
“额娘放心，儿子不会宠妾灭妻的。”
其实胤袆第一次遇到沐华，并不是在啾啾的花田里，而是在内务府往御膳房去的隆德门旁，一条夹巴道里。
她被两个父亲官位比较高的女官拦住去路，对她得到魏珠的青睐冷嘲热讽，道她只会捧上峰的臭脚。
明明对方人多，沐华却丝毫不惧，只微笑对二人说了两句话。
“若你们今天弄不死我，回头我可以替两位姐姐问问魏总管、冉嬷嬷他们脚臭不臭。”
“哦对了，我跟着额娘学过功夫，会凫水，嗓门大，不怕死，两位姐姐还有事儿吗？”
等那两人黑着脸走了，沐华还没出来，在里面长长吁了口气，低声嘀咕。
“老天爷在上，神佛保佑，信女胡说八道，不怕死这一条，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胤袆当时就被逗得差点笑出来。
只是他当时忙着要出宫，也定了季馨做福晋，没什么风花雪月心思，在沐华出来之前就离开了。
后来他在花田里见到沐华，在沐华还没发现他的时候，他就看见她左张右望的，等发现周围没人，干脆将绣鞋脱了下来……光脚进了花丛里。
他从一侧走过去，沐华迅速将脚扎进泥地里，没事儿人一样给他行了个格外规矩的礼。
等他故意站到她看不到的地方，才看见她摇摇晃晃坐在地头，赶紧把鞋给穿上了。
胤袆觉得沐华有趣，办差也不拘一格，从头到尾都没见慌张，挺欣赏她。
当时沐华下地，穿了身宫女旧衣，胤袆以为她是宫女，叫郑玉生去查，想将人要到阿哥所。
他想着往后可以把沐华安插在季馨身边，盯着季馨，让她别那么没脑子。
只是郑玉生一查，胤袆才知道她是女官，而且就是自己在夹巴道里听见跟人平静吵架的女官。
他福晋都还没娶，自然没有纳妾的打算，只遗憾片刻，就将人抛在了脑后，不再关注。
却没想到季馨实在作死得厉害，又叫胤袆想起了沐华来。
他特地将据说对沐华格外照顾的魏珠请到澹宁居，仔细问了问沐华的情况。
越了解沐华，胤袆就觉得她越适合做自己的福晋。
魏珠也没多夸奖沐华，只言简意赅说了几句实话。
“她算是市井间长大，没寻常贵女的那些矜傲，学规矩时挺认真的。”
“至于差事，一开始不功不过，但只要好处给到位，她为人勤恳，极为能干，也没贪婪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胤袆觉得这就够了，魏珠能给的好处，他给的只会更多。
勤恳，能干，不贪婪，算是心思清明，能守得住自己的底线，就不会容易因为男女之情犯糊涂。
他对福晋的要求也不过如此了。
胤袆特地拜请魏珠不要将消息泄露出去，只说自己还要再看看沐华是不是合适做他福晋。
最后他在沐华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人提到乾清宫。
她在康熙和方荷面前的表现，叫胤袆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他不怕自己的福晋笨，只怕对方自作聪明。
她在皇上和皇贵妃面前的诚实，以及那种讨女子喜欢的淡定，都让胤袆格外满意。
康熙下过赐婚旨意后，没隔几日，又接着给胤袆赐下佟家大房的表妹，还有与马齐和马武兄弟同族的富察氏分支之女为侧福晋。
胤袆特地叫郑玉生选了上好的和田玉料子，给沐华打了一套鸳鸯纹的头面，自个儿送到了御茶房，给沐华做脸面。
沐华看到那头面的眼神，比看胤袆可热切多了。
她原本还只带着客气又不失恭敬的微笑给胤袆请安，等木匣子打开后，她立马就露出了四颗小白牙。
“多谢瑞郡王赏赐，奴婢实在受宠若惊，定会好好珍重您的赏赐，好好伺候皇贵妃和九公主、十公主！”
小时候沐华因为阿玛实在是太容易被人骗，家里穷得叮当响，偏偏又要维持着满八旗的体面，锦绣衣裳穿着，回到家一家子饿得饭都吃不起，饿得心慌，对银钱分外看重。
还好额娘在忍无可忍后，终于暴露了自己的性子，一改温婉贤淑的做派，铁血镇压了阿玛，又在玛法和玛嬷的支持下，将管家权收到自己手里。
额娘卖了自己唯一的嫁妆铺子，又眼神毒辣地买了不少田地，种上了皇家推广的黄金粮，并且聘请了老庄稼把式，好好伺候田地，做了种卖出去，才缓解了家里的穷。
沐华的额娘跟她说过，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做好失去些什么的准备。
过去她阿玛待额娘不说蜜里调油，也是举案齐眉，没有其他人，等额娘强硬起来且家里的银子能留住以后，家里反倒多了两个通房。
沐华对瑞郡王先迎侧福晋进门的事情接受良好，只要她能过好日子，她也不怕人挑衅，说破天去她日子也只会越过越好。
所以胤袆送来的头面，她收得高兴，却有些受之有愧，想了想，干脆趁着沐休的时候，又跑回绣房。
她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在胤袆出宫开府，迎侧福晋进门的热闹时候，专心给方荷、啾啾和敏宝一人做了一身凤纹云霞锦的宫装……用自个儿攒的银子，问魏珠买的云霞锦。
方荷和啾啾、敏宝收到衣裳，都惊了。
沐华愣是将凤凰纹路用金线绣成了暗纹，并且完美贴合云霞锦的霞光，走动起来身上像是有只凤凰在飞。
她这绣工放到外头，一身衣裳作价千两，保管也有权贵女眷捧着大把的银子要买。
更不用说，大红的云霞锦，那是按一尺五百两的价格算的，这还是魏珠有良心，看在沐华身份的面子上没多收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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