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师尊总想走be剧本_砚玖【完结】(70)

  不过如此一来……在座皆非庸人,思及此处,更多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到同一人身上。

  无论何等盛宴,长清上尊要么缺席,即便到场也是独酌自饮,多少人以各种理由欲攀附于他,无不铩羽而归。

  而如今虞怀璧此举,言辞又无可指摘,这酒……长清上尊又会接是不接?

  白玉

  盏在指间流转冷辉,滑落的袖口露出一截皓腕,楚见棠慵懒支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盏,一副置身事外的闲漫模样,仿佛这场风波与他毫无干系。

  傅言之目光一顿,若有所忧地掠向场中持杯而立的虞怀璧——

  在众人心思百转的视线下,她却仍旧神色自若,甚至将酒樽又举高三分,琼浆在冰裂纹盏中漾起细碎金芒,映得袖口暗绣的霜雾回纹忽明忽暗。

  深知楚见棠恣意性情,恐场面冷落有损青元宗颜面,傅言之暗自叹息,终是起身向虞怀璧举杯致意。

  “虞道友所言亦是本尊之意,不止青元,在座诸位道友亦是一样,日后若有所需,出云宗定当鼎力相助。”

  场下众人皆明傅言之用心良苦,纷纷举杯应和,傅言之含笑环视一周,酒盏微抬:“那这一杯,本尊先——”

  “虞道友不是先敬的出云吗?”

  满目和乐的场面中,忽地有人凉凉出声,惊碎满殿笑意:“宗主,你糊涂了,即便要举杯,也该是你我二人先回敬虞道友才是。”

  ……酒都到唇边了,这个时候拦下?

  楚梨不敢对师尊腹诽,只得向傅言之投去同情的目光。

  圆场之举被说成是糊涂,傅言之执掌宗门多年,怕是头一遭受这般委屈……不过,瞧着他那泰然自若的神色,似是早已习惯了。

  果不其然,傅言之笑意只稍凝滞便又浮现,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如此,是我大意了,那依师弟之意……”

  楚见棠懒懒掀起眼帘,目光掠过虞怀璧:“只一杯酒,原也不需要什么由头,不过虞道友既再提及到当年相救之事,我倒是有心说上一句。”

  闻言,虞怀璧眼底闪过细微的惊讶,隐隐还有些意料之外的欣然:“长清上尊之言,怀璧自当恭听。”

  “当日于你而言并非死局,纵使我不出手,你亦无性命之忧。”

  话音落半,虞怀璧眸底浅笑倏然凝住,楚见棠却已继续说了下去:“虞道友多年来屡诺行善,所谓恩情早便两清,今日之后,便不必再提了。”

  全然决绝的撇清之语落下,令虞怀璧托着酒樽的指尖微微发白,睫羽亦在眼下轻颤了一瞬。

  神女般的人物露出如此落寞神色,楚梨不由摸了摸鼻子,自觉不好再多看,视线移开时,却瞥见席间的纪璟云不知何时低垂着头,手中银箸已然现出几不可察的细纹。

  楚梨一怔,设身处地思量:若有人当众给楚见棠难堪,她大抵也会——

  好像也做不了什么,莫说她这点微末修为,纵使真有心力维护,放眼望去,这席间举目皆是各派高人,又有哪一个瞧上去是能给她师尊难堪的。

  虞怀璧闭了闭眼,再抬眸时,语气多出几分执拗:“可我——”

  “不过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

  楚见棠面上挂着和煦浅笑,话锋一转,忽而举盏向虞怀璧微倾:“这一杯,算我敬虞道友的。”

  语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楚见棠已挽臂仰首,尾音逸散间便已饮尽残酒,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就连虞怀璧都没能跟上他的举动。

  愣怔一瞬后陡然回神,虞怀璧低眉掩去眸中情绪,随即向投来歉意的傅言之勉强牵唇,默然饮尽杯中酒,缓步归席。

  另一旁,楚梨正不自觉地看着二人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颌,眼底跃动的碎光却昭示着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风禾师姐的猜测果然是有几分道理的,否则她那位传闻中从不破例的师尊,何以独独与虞上尊饮下这一杯了呢!

  除却看戏的雀跃,想到被温师兄驱散的赌局,楚梨又不免惋惜。

  不知先前押注可还作数?若是的话,她与风禾师姐投下的灵石,说不定能翻上数番呢。

  这边楚梨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发呆,全然没有察觉身旁楚见棠瞳光幽暗地望了她一眼,唇角笑容泛起些许冷冽。

  红衣倏然翻飞掠过,楚见棠摇晃着站起身来,随手拎起酒壶,在众人注视下缓步走向紧邻虞怀璧左侧的席位。

  他停下脚步,朝眼下目光自疑惑转为怀疑的男子展颜一笑,声音低哑得近乎温柔:“宁道友,上次相见……该是十年前了吧?别来无恙?”

  身为凌霄门持令长老的宁和光与楚见棠不过数面之缘,却已对这位声名赫赫的长清上尊印象深刻。

  此刻见他突然亲近,心头顿时惊疑不定,手中酒盏不自觉地晃动,荡起几圈涟漪。

  ——他与长清上尊素无交情,这般突如其来的热络,是在试探他,还是另有所图啊?

  未等宁和光理清思绪,楚见棠已自顾自地斟满了手中的酒,甚至体贴地为他续上一杯,随即极其随意地抬了抬手:“先干为敬。”

  “我……啊?”

  宁和光眼睁睁看着对方一饮而尽,不觉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纹丝未动的满杯酒水,一时恍惚。

  他不是在做梦吧?

  长清上尊敬了他酒,甚至还亲自给他倒酒……难道是他未卜先知,预知他将继任门主之位,才这般另眼相待?

  宁和光又喜又疑,待他好不容易定下心神,正欲端起那杯未饮的酒郑重其事地表态时,却见那道赤红身影早已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步履如常地走向下一处席位,只余一个清冷如常的背影。

  而与自己同席,凌霄门的另一位长老亦低着头,神思不知游走到了何处,唇角还带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笑意。

  被宁和光狐疑的视线惊扰,那长老尚未来得及收起笑容,扭头便与宁和光视线对了个正着,掩饰性的僵笑之后,两个人同时不自在地别过了头,随后又有些诧异地用余光悄悄打量了彼此一眼。

  ——他怎么,看上去也好像面露喜色?

  二人终于意识到事情蹊跷,脸色同时一变,齐刷刷望向楚见棠的方向。

  楚见棠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如同精心雕琢的面具,完美得令人心惊。

  他正不紧不慢地朝着身前之人微微倾杯,连语调都与方才如出一辙:“先干为敬。”

  比他们更早察觉到异常的傅言之已经拧紧了眉,和场下的厉阳昭交换了个眼神,皆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加掩饰的疑虑。

  楚见棠原本的坐席中,楚梨默默数着师尊已经敬过的十七位来客,心里直犯嘀咕:“我师尊受什么刺激了,好像不太对啊?”

  这般挨个敬酒的做派,哪像是平日的楚见棠,便是颜千祁都不一定做得来……

  识海深处忽有凉意漫开,小黑亦纳闷地喃喃出声:“这世上……还能有人刺激得了他?”

  风禾的话语仍在脑海中回荡,楚梨凝神思索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之前是没有,但今日在场的,不是多了个非同寻常的人吗。”

  “你说虞怀璧?”小黑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不可思议。

  望着师尊低垂眼帘斟酒的侧颜,对风禾那番推论深信不疑的楚梨笃定地点头:“师尊向来最重颜面,今日破例饮下虞上尊的敬酒,定是担心被她看出端倪,这才刻意做出一副来者不拒的模样。”

  她偷眼瞧了瞧席间那位自归座后再未看向楚见棠、神色不明的虞怀璧,不由真心实意地为自家师尊担忧了起来:“可这般行径,若真让虞上尊误会了他的心思,那可如何是好?”

  小黑沉默了一瞬,不忍打击小狐狸初露端倪的情爱之想,只得委婉提点:“你有没有想过,以楚见棠的性子,何曾这般大费周章地掩饰过什么?”

  遍阅话本的楚梨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反驳道:“你不懂,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常教人做出些违心之举,原也不足为奇。”

  眼见不过与风禾相处半日,思绪就往不可收拾方向狂奔的楚梨,小黑当机立断掐住话头,暗自竟怀念起曾被它嫌弃太过古板的温雪声来。

  谈话间,悠悠拎着酒壶的楚见棠已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信步走到了出云宗的席前。

  面对昔日同门,他连只言片语都省却

  了,只一步一抬手,将酒液接连送入口中,漾着醉意的双眸此刻氤氲着醉意,往日明华到令人不敢直视的容颜,也如山间松月般柔和了下来。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第一个将心中疑惑问出了口。

  “楚师兄,你今日是……怎么了?”

  当楚见棠经过身侧时,裴鹤云终是忍不住开口唤住了他。

  楚见棠步履微顿,轻侧过身,翳翳长睫缓缓垂落:“哦?什么?”

  裴鹤云似乎也不知如何说,抿了抿唇后将目光投向厉阳昭,厉阳昭抬眸看了眼楚见棠,又收回视线,语调低沉道:“许是鹤云你今日的酒酿得格外地好,才让长清师兄酒兴大发,忘了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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