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如一看这安排就明白女皇和夫人是知道她们母女在平桥村受过许家的委屈的。头先她还担心回去以后不免撞上许敬槐一家要怎么办,这下好了,自有人会帮她们处理。
临走前女皇和晋宁夫人反复嘱咐她们,“记住,你们现在是有爵位在身的,遇到不想见不想做的事儿,不必强求。”
许清如拼命点头,陛下金口玉言,她倒要看看许敬槐一家敢不敢纠缠她们。
护送她们的是打过几次交道的老熟人了,有千牛卫中郎将岩风开路,打头的车上又插着新鲜出炉的翊王府的旗子,怕是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招惹。
马车晃晃悠悠,路上足足走出往常双倍的时间,到楚州时,已经是七月底。
五月京中连发数道诏书,为姜原遂父子翻案,为姜家众人追封,令姜家父子配享太庙等,其中也包括赐姜柔则母女爵位的诏书。
楚州虽离京城远,但因着是留都,诏书亦在第一时间就传达到此。
去时姜柔则母女还是个白身,回时就连八岁的许清婉都已经当了正三品的县主,与江宁郡守同级,以此类推,身为郡君的许清如和身为郡主的姜柔则品级皆在郡守之上,这就导致楚州内大大小小的官员及家眷见了她们都要行礼。
对此,许清如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留宫的景德殿早几日便被宫人打扫了出来,许清如她们此次回来说什么都不方便再住原来的地方,一则是怕有心思之人对她们不利,二则有一大堆宫人和千牛卫跟着她们,若还住原先的地方,这些人该怎么办?所以离京之时女皇便派人先行一步开留宫的景德殿给她们暂时落脚。
景德殿在留宫的中轴线以东,位于前朝和后宫的交界的地方,离宫门近,也方便她们出宫。
车架入了楚州以后便直奔留宫。留宫不比长安皇城占地广阔,但也是天家气派,富丽堂皇。
一回生二回熟,再入住宫室她们就不感到那么局促了,再说,留宫中并无他人,身份最高的就是她们,又是京中下诏让她们住在此,宫中上下谁都不敢不尽心。
姜柔则住主殿,许清如住东侧殿,许清婉住西侧殿,比她们住勤政殿配殿时的地方反到大了许多。
景德殿的宫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说徐康郡主一家有用晚膳的习惯,所以着意备了一桌丰盛的晚膳,总共二十四道菜,摆了满满一桌。
母女三人持着筷子无从下手,之前在勤政殿每日都同陛下、夫人还有太子殿下一道用膳,六个人的时候都没这么多,怎么三个人反而多了。
许清如不知道是这留宫的规矩还是有人刻意巴结,她只知道这一顿晚膳比陛下吃得还要豪奢,实在是不应该。
她想了想,朝离她近的金梅招招手,金梅俯身过来,“郡君有何吩咐?”
离京时晋宁夫人告诉她们,所有什么不明白或者处理不了的,可以直接问金梅和金竹。
“金梅姊姊,”许清如用筷子点了点这一桌子的菜,面露苦色,“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金梅立刻明白她在担忧什么,笑着安慰她,“回郡君,这是规制内的份例。”
见她还不明白,金梅继续解释道,“按宫中定例,郡主份例十道菜,郡君八道,县主六道,加在一起二十四道。先前郡主、郡君、县主在勤政殿用膳,之所以菜式不多,是晋宁夫人早就定下的规矩,寻常三餐足够便可,不必按规制来。而郡主同郡君县主初入景德殿,宫人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没有吩咐的情况下随意减去份例。”
许清如咬着筷子,含糊道,“今日便算了,明日的话每顿三菜一汤即可,不必铺张,吃不完未免浪费。”
姜柔则点头,“陛下和夫人的起居用度也是足够便可,我等怎可耽于奢侈享乐。”
“那今日这一桌不如挑一些留下,余下的送宫人吧。”许清如挑了三菜一汤,剩下让宫人撤下去分了。
在景德殿的第一晚平安度过,第二日辰时起身,梳梳洗洗再用完晨食,便已到了巳时。许清婉带着晋宁夫人交给她的信件去毓秀书院拜访谢院首,毓秀书院向来只收平民女子,如今她封了县主便不能在书院读书了,陛下已经在太学开设的女学中为她安排好位置,只等她回京便入学。
她还挺舍不得谢院首的,谢院首虽严厉,但实为良师,趁着送信的机会她想好好跟谢院首道个别,还有阿颜姊姊,日后她是要回京的,得在离开前跟她最要好的小伙伴再聚一聚。
许清婉去书院,许清如和姜柔则就去璎棠和璎华,俩人离开楚州几个月,挤压的一堆单子还不知该如何处理。
何家两位掌柜昨日便知姜柔则母女入城的事,猜到二人今日必定会来寻她们,只是如今身份不一样,恐多有不便,思来想去今日给店中众人放了个假,所以许清如和姜柔则到时,店中只有何绯霜和何绯云以及束梅束柳在。
“见过徐康郡主、咸安郡君。”四人跪下行礼,把许清如和姜柔则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人,她们不是不习惯,是很不习惯。
“郡主郡君今日到访,令小店蓬荜生辉,我等荣幸之至。”何大掌柜盈盈一拜,“前面多有不便,请郡主同郡君移驾后院。”
许清如和姜柔则面面相觑,说不出的变扭。
进了后院的中堂,何大掌柜又请她们坐在上首,许清如实在坚持不下去,这样说话累得很,“阿霜姊姊,从前我们怎样现在就还是怎样,莫非我和阿娘进了一趟长安,我们就不是我们,你们就不是你们了?”
她就是怕几人因为地位之差而生分,才刻意只带了金竹和金梅还有岩风。
“阿霜姊姊再如此生分,我可生气了!”说完许清如假装冷了脸。
“嗐,”何大掌柜恢复了以往的样子,“那我就不客气了,那样端着我们也怪累的。”
金梅和金竹帮着束梅束柳泡茶,何大掌柜跟何掌柜抓紧时间给她们讲她们离开楚州之后发生的事儿。
第90章 琐事
姜柔则跟何大掌柜去隔壁璎华商量绣品的情况,何掌柜将剩下的几张订单拿来给许清如过目。许清如翻了翻,意外道,“我走时不是还有五十多份单子吗?怎么就剩下这点了?”
“你走时是走时,现在可不一样了。”何掌柜将剩下的单子一字排开,“你走后,我将情况一一给客人说了,有些客人听说你归期不定又等不及,就点了让茯莺她们几个做,还有一部分客人是在陛下诏封你为郡君的诏书晓喻天下以后亲自过来换单子的,大概是因为你当了郡君,所以不敢让你动手了。”
许清如将何掌柜排开的单子一一看了,一共三份,全都来自京城。
“这一份是尚书府宋家的,宋家便是太子殿下的母族。”何掌柜拿起一份订单,“这一份是国舅夫人为自己两个女儿所订。”
宋国舅的两个女儿许清如在勤政殿见过,姐妹俩由国舅夫人领着来给晋宁夫人请安。
国舅的这一双女儿乃是罕见的双生子,因而长相十分相似,也只是长相相似,性子却是天差地别。排行在前的宋明奚比方玉瑶还要跳脱,哪怕就是坐着也一刻都闲不住,勤政殿里的果子被她在手上扔来扔去玩成了皮球,相比之下,妹妹宋明峦反而安静又稳重,宋明奚一刻都不得闲的时候她就静静地坐着,笑看阿姐闹腾。
国舅夫人抱怨了好多次,说生这姐妹俩的时候莫不是产婆记错了人,怎么性格和年纪反而倒了过来。
许清如对国舅一家印象不错,这一单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等回京问过国舅夫人之后再做打算。
“这第二单来自京城的宿王府。”何掌柜继续给许清如理单子。
宿王就是前闽福郡王,蜀安郡王谋逆被诛,女皇为了安抚闽福郡王,就将他由郡王爵升为亲王爵。宿王及其家眷应当在封地宿州,即使京中有宿王府,也不过就是个摆设,方便宿王每年进京述职时居住,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
何掌柜看出了许清如的疑惑,“宿王还是闽福郡王的时候便将自己的嫡次子留在长安,如今宿王府中住的便是这位宿王次子,去岁陛下刚诏封他为荥阳郡王。”
许清如明了,这是让次子当质子的意思。
依稀之间她想起曾听陛下提过几句宿王,宿王是个胆小的,当初为了让陛下放心,主动将次子留在京城,陛下暗示了几句不必如此,宿王以为一个儿子不够,连忙表示自己还有个嫡女,若是能得晋宁夫人教养,也是她的造化。女皇无话可说,虽然她压根没想玩人质那一套,但如果送儿子过来能让宿王安心,那就送吧。所以这个人质安的根本不是女皇的心,而是为了让宿王放心。
当年年仅七岁的闽福郡王嫡次子进京以后,女皇在京中划了一个郡王府给他住,还派宫中的嬷嬷宫人前去照顾,郡王升了亲王,王府便也改成了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