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所忧虑之事，莫非与万朝会有关？”姜柔则闻言猜测道。
晋宁夫人瞥了一眼正在奋笔疾书批改奏折的女皇，“往年万朝会都定在三月三上巳节那日，也不知怎么了，钦天监上了道折子说什么今岁的上巳节与吾命格相冲，那日需闭宫不出以保平安，这不，陛下大笔一挥，就将万朝会推迟到了冬至，真是给吾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啊……”
话说到这份上，女皇不能再当做没听见，停下奋笔疾书的手，无奈道，“阿念，此事宁可信其有，怎能大意！何况每次都在上巳节举办，今岁换到冬至，也让他们看看不同往日的长安风景。”
“是，不同往日的风景！”晋宁夫人将册子一合，微微侧身，“那么请问女皇陛下，您打算让我去哪里变出那么多的鲜花来装点您的万朝会呢！”
面对晋宁夫人的抱怨，女皇颇为无力地辩解，“钦天监呈上来的日子嘛。”
“钦天监呈上来那么多日子，你怎么偏偏……”晋宁夫人忽然想起殿内还坐着两个人，陡然止住了话头，算了，当着其他人，还是给这位九五之尊留点面子吧。
许清如和姜柔则在下面默不作声，陛下和晋宁夫人的家事，她们还是不要插手了。
女皇一心虚就喜欢摸鼻梁，此刻她的食指尖在自己的鼻梁上滑来滑去。那段时日朝中正在准备慕容念的册封大典，她不知怎么的，比自己登基大典时还要紧张，恰好钦天监来奏呈万朝会的日子，她没心思多想，用朱笔随手勾了一个，哪知道就是冬至。
晋宁夫人自知道万朝会被推到了冬至以来就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因往届的万朝会在上巳节，那时春回大地，根本愁不着鲜花，所以万朝会的大宴又名“百花宴”，久而久之百花宴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必备之宴，这一下挪到了冬日，慕容念是真的不应当如何，“陛下说该怎么办？难不成真要让我用雪花去布置宴会？那也得老天爷赏脸，下一场雪才行啊！”
许清如默默同情了陛下一把，她给晋宁夫人挖了这么大一个坑，恐怕在万朝会结束之前夫人都不会消气。
这里的百花，应该不是一个虚数，恐怕百花宴上的花真的有不下百种，不然如何体现帝国的地大物博。可三九严冬冰天雪地的，这时又没有花房可以供暖培育，去哪里寻那么多品种的鲜花。
哎等等！一定要是鲜花吗？
许清如对御座上的两位问提了这个问题。
晋宁夫人和陛下对视一眼，真是个好问题！
“如果不一定用真花的话，可以用绢花代替吧？”许清如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这个，离冬至没剩多少时日，鲜花肯定就别想了。
“甚好！”晋宁夫人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敲，“阿如提出的主意令吾醍醐灌顶，是吾狭隘了，谁说一定要用鲜花？不过比起绢花，吾觉得缠花更为合适，此物在南方一带多见，北方都不常见，更别说外邦，正好借此机会让外邦使臣看一看我们大晋新出的缠花！”
许清如：“……”
她到底为什么要多这个嘴。
晋宁夫人都觉得可行，陛下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笑眯眯地看着许清如，将她好一通夸，夸完后对她表示了十成十的信任，相信她定可以做出缠花，让万朝会的百花宴顺利举行。
许清如能说什么，君命难违，她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重任，和阿娘离开勤政殿的时候，她的脚步格外沉重，为了帮陛下一把，她直接用自己给陛下填了坑。
压在晋宁夫人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笼罩在女皇头上的的阴云也随之消失，为表谢意，女皇赏了许清如一连串的珍宝，可许清如并没有心情看上一眼。
晋宁夫人心头的大石是没了，因为这块大石被挪到了她的背上，许清如每往外跨一步都感觉背上有千钧重。
许清如出了宫门以后没回王府，而是拉着姜柔则直奔璎棠。
“掌柜姊姊！”许清如苦着一张脸往何掌柜在璎棠的书房一钻，“掌柜姊姊，十万火急，赶紧救救我！”
何掌柜正在房间里看账目，长安城璎棠和璎华两家店都归她管，又是刚启匾，正是最为繁忙的时候，她这几日几乎住在了店中，一刻都不敢松懈，此刻皱着眉头沉浸在账目中，根本没听到许清如说话。
“掌柜姊姊！”许清如提高声量，食指弯曲在桌面上叩了叩，“掌柜姊姊！”
“啊？”何掌柜被陡然提高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阿如？”
许清如伸长脖子往桌面上看，账本上一排排密密麻麻都是字，她看了一眼就觉得脑袋疼，原来掌柜姊姊这么忙啊，那怕是无法帮她忙了。
“怎么了阿如？”何掌柜往椅背上靠了靠，“怎么忽然过来了。”
许清如深吸一口气，“哎，本来有件大事要掌柜姊姊帮忙，可是……”
“无妨，你说说看。”何掌柜坐直了身子，认真听着。
许清如将勤政殿中发生的事简略地讲给何掌柜听，末了，疲惫地问，“掌柜姊姊可有什么好办法？我一个人又没有三头六臂，如何能在不到一月的时间里做出整个‘百花宴’需要的缠花？”
何掌柜沉吟，此事的确为难，璎棠这几日接到了上百份订单，她跟茯茴、茯佩、茯伶还有史娘子四个缠花娘粗粗排了一下，光订单都已经要排到明岁五月多，再加上平时店中不能断货，每月又要出新，工量已经十分大。
新招的人手艺还不熟练，主要还是靠茯茴她们，根本无法再分出一部分人手去做百花宴的缠花，但陛下的意思很明白，是要璎棠帮着阿如一起制作百花宴需要的缠花，因为仅凭阿如一个人是远远不可能完成这次任务的。
第98章 燃眉
身上的担子十分重，但许清如坚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在和何掌柜商量一番以后，何掌柜将史娘子暂时拨给许清如，帮她准备缠花，并且从库房里调出一批楚州送来的缠花应急。
这些缠花是楚州那边为璎棠启匾所备下的储备品，在制作上花费了极大的心思，每一朵都足以乱真，用来充当万朝会上的缠花很合适。为了以防万一，何掌柜又修书两封加急送往楚州和苏州，说明长安这边的情形，请求自己的阿姐和小妹分别帮忙从各自负责的璎棠库房中挑选合适的缠花送来长安，以做万朝会百花宴之用。
以缠花代替鲜花入饰百花宴，既是为陛下和夫人分忧，也是璎棠扬名外邦的好机会，何大掌柜和何三掌柜一接到书信不仅立即着手翻查库房，用心筛选出一批符合要求的缠花，命人押送长安，同时也各自送了两名缠花娘给许清如以解燃眉之急。
许清如在收到苏州和楚州送来应急的缠花和帮她制缠花的人后，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带着史娘子忙得昏天黑也才制出了百朵，姜柔则看得焦急，主动上手帮衬，可就算三个人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做，能做多少？加上何掌柜忍痛从库房调出来的，还是远远不够。
百花宴会在万芙园中举行，万芙园是皇家园林，位于长安城的东南方向，那地儿许清如有幸见过一次，占地极广，抵得上十几个太极宫内的甘露园，这么大一座园林至少要用上万朵的缠花，哪怕她、史娘子和姜柔则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冬至之前做得完。
如今好了，凭空多了四个人手，苏州和楚州送来的缠花加起来足有二十箱之多，加上她们自己做的和何掌柜拨出来的，万朵缠花至少已经成了一半。
而且据押送缠花的管事说，苏州和楚州那边紧急抽调人手专门制作百花宴的缠花，做好一批就送一批，何大掌柜和三掌柜让许清如放心，一定帮她在冬至之前完成万朵。
何家如此讲义气，许清如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一半，还有一半她得提着，等万朝会结束才真正可以卸下重担。
方玉瑶靠在马车壁上昏昏欲睡，忽然肩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紧接着阿弟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娘！三姐！快看！好多好多外邦人哇！”
方玉珩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来长安，本来就兴奋地不行，又一下子见着这么多和大晋人截然不同的外邦人，激动地将马车窗棂拍得“啪啪”响。
“阿珩，别烦我~”方玉瑶迷迷糊糊地嘟囔，“我还要吃你阿如姊姊做的雪绵红豆包……”
方玉珩闻言放下窗帘，回到方玉瑶身边用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凑近一看，“哇！阿姐！你在梦里梦到什么好吃的了！怎么还流口水呢！我从三岁开始就不流口水了！你怎么比三岁小孩还不如！”
方玉珩一字一句像倒豆子似的往外滚，方玉瑶睡得再沉也禁不住他在耳边叽里呱啦，极不情愿地睁开双眼，幽怨地目光落在方玉珩身上，方玉珩不禁打了个哆嗦，默默往李夫人身边靠了靠。
美梦好端端被人打断，方玉瑶正想发作，马车却恰好停下。
“夫人，到府了。”随他们一起来长安的管事在马车外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