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和三姑娘不带侍卫出行,小王怕几位遇到意外,故来毛遂自荐。”萧暻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握拳贴在玉制腰带上,言语十分真切。
许清如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侍卫?他吗?穿得这么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身份似的!
“岂敢让郡王当我们的侍卫,我们还有事,郡王自便。”许清如一手扯一个,拉着未央和方玉瑶快步离开。
萧暻并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见她们走人,忙跟上去,“郡主和三姑娘行行好,就带着小王吧,或者有用得到小王的地方呢?”
许清如停下脚步,萧暻说的不无道理,她们身份多有不便,指不定后面就用的上他,而且就算她不让他跟,只怕郡王也不会听她的。
“既要同行,那还请,还请小郎君改个称呼。”大街上人来人往,他们再这样“郡主”“郡王”的呼来叫去,难保不惹人注意。
“是,大姑娘,三姑娘。”萧暻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方玉瑶气得牙痒痒。
同是夜市,敦煌的夜市和长安还有楚州、苏州的都不一样,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夜市上所出售的物品。
长安夜市上的物品种类繁多,无论是吃食还是所售卖的东西,都以大晋的本土物品为主,而敦煌的夜市充满了异域风情。
食摊上卖的是各色的肉干还有奶制品,货摊上摆的货品风格多样,一看就来自不同的邦国。敦煌作为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要枢纽,是各邦商人汇集之处,所以东西风格多样也属正常。
“阿如你看!”方玉瑶被一个卖饰物的货摊吸引住了目光,她拉着许清如和未央停在货摊前,“哇,好多东西。”
许清如随意从摊位上勾起一条黑曜石手链,店家以为她看中了这一条,操着不怎么熟悉的晋语问她解释这条手链的来历,许清如听了半晌,没听明白。
店家也急了,他在此摆摊多年,一眼就看出摊前的几位是有钱的,不想放过这笔买卖,于是开始用手比划。许清如和方玉瑶听得吃力,又不好意思打断,只能任凭对方继续讲下去。
这时,在一旁保持沉默的萧暻忽然开口,“他说这条手链来自碎叶州,是波坦部流行的样式,”而后萧暻用了不知哪个部落的语言跟摊主好一通交流,摊主乐呵呵地将萧暻手指点过的首饰一一包起来。
就在萧暻掏荷包时,方玉瑶按住他的胳膊,“郡……小郎君你这是做什么?这也太多了吧,怎么好意思?”
萧暻看了看,疑惑地说,“不多啊,送阿娘和小妹,还有我那几个小娘,以及群玉苑还有一大群姑娘,我还怕不够呢!”
方玉瑶:“……”
是她误会了,她忘记了这位郡王身上欠着多少风流债。
许清如就知道萧暻嘴里讲不出什么好话,她不想在这里磨蹭,催促道,“既然小郎君有意要买,那便快些。”
萧暻故意慢悠悠地付钱,方玉瑶看得着急,一把抢过萧暻的钱袋从里面随意掏出一把银子放到摊子上,“多的不用找,这位郎君赏你的。”
萧暻摇头笑了笑,挥挥手,摊主用晋语连连道谢。
这件事就当是一个小插曲,在接下来的行走过程中,许清如仔细观察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形形色色之人的衣冠配饰,就在她看得入神之际,萧暻煞风景的声音又从背后响起。
“大姑娘是在观察他们的衣着风格,好为璎棠打开西域的民间商路做准备?”
“小郎君既然瞧出来了,我也不瞒你,”许清如坦坦荡荡地挑明,“不错,我今夜出来,就是打算看看西域各邦的喜好,敦煌是他们的中转枢纽,聚集之地,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机会。”
“大姑娘高瞻远瞩,不过这么走得走到什么时候?”萧暻神秘地掩了掩唇,“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地方,不用走也能观尽各邦之人。”
方玉瑶面上一副不相信的神色,就差开口说“你能知道什么正经地儿”了。
“小郎君觉得那地儿好,那便去吧。”萧暻虽然玩世不恭,但许清如觉得他还不至于当着她们几个的面胡来。既然他胸有成竹,那应该是个好地方。
的确是个好地方,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从郡王特意要的楼上的位置往下看,正好能够看见大堂中三五围成一桌的,或单纯出来喝酒消遣的本地人,或约在此谈事情的西域商人,以及大堂中央那十三个妩媚艳丽的胡姬舞娘。
“这间酒楼有‘三绝’名扬西域,凡到敦煌,必品三绝,不然就算是白来一场。”楼下恰好一曲舞毕,萧暻随众人大声喝彩,起哄之余还不忘向她们介绍。
方玉瑶和许清如在长安时不是没见过胡姬跳舞,但长安的胡姬舞远不如这里来得奔放。舞姬未穿鞋袜,她们的发间、腕上、腰间挂了铃铛,当她们随音乐声赤足起舞时,铃铛也随之响个不停。
女皇执政以后,大晋的风气较之前代已然开放许多,但也绝不会有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足而立,方玉瑶第一眼看到台上的舞姬时,下意识捂眼,相比之下,许清如的不动如山反而令萧暻诧异。
他怎么会知道许清如的壳子里非此间中人,上辈子再露骨的舞蹈她也在屏幕上看过。
许清如拎起茶壶给方玉瑶倒了杯茶,“入乡随俗,西域民风开放,这算不得什么,刚刚小郎君说此间酒楼有三绝,不知是哪三绝?”
“第一,茶绝,”萧暻点了点方玉瑶杯中的茶,“这茶用了驼奶和中原的茶叶混合煮成,在长安也喝不到这样的茶,你们都尝尝。”
“未央,你也坐吧,小郎君让我们都尝尝,”许清如拿了一个杯子又斟出一杯放在自己边上的空位上,发现未央愣着不动,她忙将人拉过来,“小郎君说此物长安难有,见者有份,来尝尝吧。”
未央这才坐下,等到桌上三位主子都饮完,她才抿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头。
许清如见状得意地朝萧暻看去,“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喝不惯,未央也一样,小郎君这‘三绝’的第一绝就名不副实了。”
奶加茶叶,不就是奶茶嘛!来这里之前她什么奶茶没喝过,这里的奶茶,请恕她欣赏不来。
“我觉得还挺好喝的。”方玉瑶看上去很喜欢这种既不是奶又不是茶的东西,兴致勃勃地又要了一壶,“那第二绝呢?”
萧暻抚掌大笑,“看来三姑娘才是个慧眼识珠的,这里第二绝便是‘酒绝’,三姑娘要不要尝尝这里的驼峰酒?”
方玉瑶连连摇头,“怎么又是骆驼做的啊,骆驼好惨。”
巧舌如簧的萧暻听到这话罕见地口拙了,憋了半晌,憋出一句,“敢问三姑娘,你吃鸡鸭鹅的时候也会觉得它们可怜吗?”
“难能一样吗?”方玉瑶反驳。
“怎么不一样!”
眼看这两人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吃骆驼和吃鸡究竟哪个残忍”当堂争吵起来,许清如发现情势不对及时制止了他们,“别吵,你们说的都对,那第三绝呢?”
萧暻看了看左右,默默闭嘴,下巴往楼下舞台方向抬了抬,许清如懂了,“舞绝?这倒是名副其实。”
舞娘身上发出的铃铛声和乐师的奏乐相得益彰,舞娘依然成为了乐曲的一部分,以舞入曲,“金铃舞”担得起第三绝。
方玉瑶从鼻子了发出一声“哼”,未央赶紧将一碟子奶葡萄糕移到方三姑娘眼前,方玉瑶舔了舔嘴唇,天大地大吃东西最大,她才不要浪费精力跟一个浪荡子较劲!
第109章 轻掷
很快,“金铃舞”的第二幕开始了。
许清如她们这才发现“金铃舞”不单单只是一支舞,而是有情节的。
她们因为没有完整地看完第一幕,所以对情节的理解有些接不上。这时,萧暻的声音适时响起,“‘金铃舞’讲的是西域一个小国的公主为了两国邦交,远赴外邦和亲的故事。”
“和亲?”方玉瑶似乎忘记了刚刚和萧暻的争执,主动问起这个故事,“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当然,”萧暻故意停顿,“不是。”
方玉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故事是杜撰的,故事里的公主降生时身上带有一块金铃的胎记,所以她的父王赐予她‘金铃’的封号。金铃公主所住的宫殿中挂满了金铃,服饰上也坠着金铃,这是她在众位姐妹之中特别享有的荣耀,但也是因为这金铃之声引起了前来邦中出使的他邦使臣的注意,使臣默默画下了金铃公主的画像,回到邦中后将画像递交给了国主,国主这才提出想要金铃公主和亲。”
讲着讲着,萧暻的语调发生了微变,许清如敏锐地捕捉到,她忽然想起了前世读过的唐代诗人李山甫的一首诗:“金钗坠地鬓堆云,自别朝阳帝岂闻。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将心比心,她大概猜到萧暻情绪变化的原因。萧氏皇族只有他的妹妹临洮郡主一个宗室女,他这是在为他妹妹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