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瑶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被绑着,后脑勺疼得像是要裂开。
“醒了便带她去见王上吧,记着,她叫许清如,是女皇派来的正使,大晋的咸安郡主。”唐绫挥挥手,立即有人上前架起方玉瑶,将她往室内拖,她这时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方宫室。
方玉瑶从小娇生惯养,何时被这么对待过,后背一阵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得疼痛,脑中拼命盘算唐绫刚刚的话,唐绫是什么意思?她想做什么?为什么说她是阿如?
被拖进宫室以后,方玉瑶见到了一个同她一样被绑着的,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身上穿着白色的锦袍,袍子的边缘有金线绣的蛇纹。
金线蛇纹!
方玉瑶想起在来伊卓城的路上听萧暻说过,伊兹部的图腾是一条金蛇,所以在伊兹部,只有王的衣物用具上才可以出现金蛇的纹样。
这个少年的锦袍上既有金蛇纹样,加上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是伊兹王加帕!
想到此,她剧烈挣扎起来,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架着她的人见她不老实,低声呵斥了一句,方玉瑶听不懂伊兹语,但左不过是让她“老实点”“别乱出声”此类的话。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忍了!先摸清楚唐绫的意图再说,希望阿如能早点发现她失踪的事,尽快派人来救他们。
少年原先闭着眼,听见声音以后警惕地睁开双眼,方玉瑶恰好对上他冰冷的双目,心下打了个寒颤。
这少年虽然年纪不大,还被王师赛提拉把持朝政,但到底是一邦之王,不怒自威的气势总还是能唬人的,这样一来,方玉瑶更加坚信面前跟她一样虎落平阳的少年,就是加帕王。
加帕在看见赛提拉的手下将一个陌生的大晋女子绑到他面前时,眸中的冰冷转变为疑惑。
来人应是看懂了加帕的疑问的目光,主动开口。方玉瑶听不懂这些话,但她发现加帕的眼神从疑惑变为惊疑。
“你,是咸安郡主?女皇陛下派来的正使?”加帕的晋语很熟练,奈何方玉瑶被堵着嘴,回答不了她。
“唔唔唔……”方玉瑶想摇头,身旁的人怕穿帮,用刀背在她的双膝上敲了一下,人立刻疼得跌倒在地。
在刀背碰到她膝盖的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这双腿可能是废了,怎么会那么疼!
“她当然是咸安郡主,王上还不死心吗?”唐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方玉瑶向后看去,唐绫正一步一步走向她,她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却被唐绫一把抓住右手腕
唐绫将方玉瑶腕上的衣袖往上折了折,露出了方玉瑶腕上的一只手镯,“王上可看好了,这支手镯是皇室的东西,这下,王上可相信了?”
加帕眸中的光消失得一干二净,方玉瑶看得心悸,她想告诉加帕,手镯是阿如给她的,她才不是咸安郡主!你不要灰心啊!
然而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束手无策地继续听唐绫忽悠加帕。
“咸安郡主已经到了我们手里,王上还在期待着什么?还不赶紧乖乖交出王印吗?或许大将军见了王印一高兴,就饶了您呢?”唐绫直起身,往加帕王的方向踱了两步。
“你们竟敢挟持女皇陛下的使臣?就不怕陛下震怒发兵讨伐?”加帕相信了眼前女子是咸安郡主的事实,却还是觉得赛提拉和唐绫的举止过于疯狂。
“哈哈,”唐绫嗤笑道,“王上,陛下远在长安,您的话可吓不着我们。再说了,您口中的女皇陛下要的是伊兹部的安稳,要的是伊卓城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丝绸之路要塞这一角色,至于谁是伊兹的王,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大将军能够让伊兹部长治久安下去,女皇陛下可不会在乎一个十七八岁的傀儡的生死,我们晋人有句话,叫做‘无情最是帝王家’,怎么,王上的晋语说得这样好,却没听过吗?”
方玉瑶斜睨着唐绫,满脸的不服气。
“看来郡主也不相信呢,”唐绫食指挑起方玉瑶的下巴,“莫非我说错了?那不如我们来赌一赌,我现在杀了你,看看女皇陛下会不会为了你发兵伊兹,如何?”
方玉瑶闻言脸色变得惨白,这一刻唐绫的眼神让她相信她真的会杀了她,而陛下,不会为了她发兵伊兹,因为她根本不是真正的咸安郡主。
她明白了唐绫为什么要谎称她是阿如。
唐绫恨她,恨不得啖她的肉喝她的血,谎称她是咸安郡主,当着加帕的面杀了她,既能恐吓加帕,逼其交出王印,又能除去她这根肉中刺,而她又不是阿如,说白了只是一个户部侍郎的幺女,无品级无诰命,事后赛提拉只需说这是一个误会,或者将她的死栽在加帕或者其他什么人的头上,陛下为了顾全大局,一定会按下此事。
她仿佛预见了自己的死亡,悲哀地看向加帕,加帕和她一样,怕是无法或者走出这王宫了。
第113章 定计
许清如三人兵分两路,徐贞吉携带许清如交予他的羊皮地图出城同江宗流会合,而许清如自己则同萧暻上了趟王师府,结果下人称大将军不在府中,无法请他们入府。许清如旁敲侧击赛提拉的去处,下人缄默不言。
无功而返,只能先回驿站再另寻他法。
回到驿站以后她惊讶地发现少卿也在驿站,一问方知伊卓城城门口戒严,出城的关口盘问严苛,他身带羊皮图纸,根本不可能出得去。
“看来赛提拉已经开始动手了。”萧暻望向王宫的方向,“如此一来,三姑娘失踪一事,极有可能是那个唐绫所为。”
许清如看着桌上摆得端端正正的羊皮图纸,下定了决心,“这份地图必须送出去,有了这地图,羽林卫和安西都护的秘军才方便行事。阿瑶现在生死未卜,伊兹王宫也情况未明,我们如今是腹背受敌。”
“郡主有何想法?”
萧暻和少卿同时看向许清如,等待她做决定。
“赛提拉在伊兹的势力不容小觑,我们唯一能够依仗的只有羽林卫和都护府的秘军,所以,必须让他们顺利入城。”许清如坚定地说道。
“此事还是交给臣来办,”徐少卿拱手,“有了郡主的这番话,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地图送出去!”
“如此,便劳烦少卿了。”许清如起身行了一礼,“我等的命运,便悉数交付给少卿,少卿请放心,我必尽力拖住赛提拉,为少卿争取时间。”
“郡主想要怎么做?”萧暻心中隐隐有一个想法,但是需要经过许清如的首肯,他要先听听许清如的意见。
“赛提拉此时不在府邸,十有八九是在王宫,故而,我要闯宫。”许清如语出惊人,萧暻和少卿皆惊呼不可。
许清如不顾他们的反对,直直看向萧暻眼底,“郡王想必已经想到办法,可否说来一听?”
萧暻犹豫,他确实有一个办法,可这样一来郡主身边便会一个人都没有,若是出了什么事,他无法向陛下交代。
许清如猜到萧暻的顾虑,于是主动出击,“若是因为我,郡王大可不必,我不信即便我一人闯宫,有大晋的天子符节在,赛提拉还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致我于死地!”
对,天子符节!他们竟然忘了郡主不同于一般的使臣,她是持天子符节出使西域!
许清如一语惊醒梦中人,自入西域以来,一路顺遂,天子符节大多时候只是许清如手中的一个装饰物,殊不知天子符节代表着大晋女皇,西域诸邦向女皇陛下俯首称臣时曾共同约定,见符节如见女皇,也就是说,若有人敢对持天子符节的郡主出手,那么西域各邦共诛之!
所以哪怕赛提拉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能对郡主动手!
“不仅有天子符节,还有陛下赐下的,以正伊兹王位的信物!”许清如话音一落,未央适时地捧上锦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顶金蛇王冠,冠中央镶嵌着昀窑所出的白釉瓷碎片,还有一条金蛇纹的缠花腰带。
“我闯宫之时,不仅会持天子符节,还会带着这两样信物,他赛提拉要是敢动我,那就是他心虚,正好让伊兹的百姓都看看他的狼子野心。”许清如说这话时格外平静,仿佛她即将要做的不是闯什么龙潭虎穴,而是去长安太极宫的勤政殿给晋宁夫人请安。
见许清如这般有把握,萧暻才放心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昨夜在酒楼打听到每日卯时宫外都会有一批货车入宫运送宫内的货物,这些车又会在辰时三刻出宫,所以我想跟着这批车入宫,暗中找到加帕王。”
“那阿瑶呢?谁来救?”
他们加上未央一共四人,未央必是要跟她去闯宫的,那不就无人寻找阿瑶了吗?
“我有一个猜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当不当讲的,”许清如急迫地追问萧暻,“郡王有何猜想,还不赶紧说出来。”
其实这个猜想在萧暻听少卿说城门口戒严时就已经想到了,但是这毕竟只是一个猜测,他怕说出来许清如不信,所以才没有讲,既然许清如提到了方玉瑶,他就不得不说,因为他这混入王宫的办法,不光是为了找加帕王,也是为了找方玉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