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容禀,”萧暻赶忙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塞提拉将城门口戒严,说明他等不及要动手,而据我所打听到的消息,赛提拉对他这位偶然得来的绫夫人很是在意,几乎是片刻都离不得,所以我猜这位夫人现下一定在赛提拉的身边……”
不等萧暻说完,许清如就明白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而唐绫对阿瑶和我恨之入骨,阿瑶失踪很有可能就是她搞得鬼,她一定会将阿瑶绑在她身边,所以,赛提拉所在之处,就是阿瑶所在之处!”
徐贞吉亦想明白了全部的关窍,接着许清如的话继续说道,“赛提拉垂涎王位已久,如今离王位只有一步之遥,因此他不在府中,就一定是在王宫!”
“好!”许清如“腾”得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我们就兵分三路,少卿今夜便走,借着夜色的掩盖去城外送信,明日一早我便带着未央去闯宫拖延时间,阿瑶和加帕王就交给郡王了!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遵郡主令!”
伊兹王宫中,方玉瑶刚为自己不能活着走出王宫而悲哀过,紧接着唐绫的举动让她发现,她哀悼早了。
唐绫不仅想让她死,还想让她死前先体会一番皮开肉绽的痛苦。
加帕王在被唐绫忽悠相信方玉瑶就是咸安郡主之后,整个人了无生气,全身都透露出一种人之将死的枯朽之意。
赛提拉居高临下地看着加帕,这个他辅佐了十年,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孩子,有那么一瞬间,他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很快倏忽而逝,因为他想到了加帕曾经跟他提过的,想要学大晋制度和文化治理伊兹。
西域诸邦虽然臣服女皇,但各邦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文化风俗,以及历代传承下来的制度,哪一个部族像加帕一样,竟然想到要全盘晋化的,那样不就是背弃伊兹的先祖吗!
赛提拉怎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既然他辅佐了十年的王不是他想要的样子,那么便请他退位让贤,让自己来当这个王!
“王上,妾身奉劝您还是乖乖交出王印,写下退位的国书吧,不然您眼前这位咸安郡主就得吃些苦头了,若女皇陛下知晓您明明有机会救她却不救,该作何感想啊?”唐绫早就料到加帕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硬骨头,将咸安郡主绑到他面前时远远不够的,得动真格,这样加帕撞了南墙,才会知道痛!
“王上,妾身数到三,若您还不说出王印的下落,”唐绫手中的匕首在方玉瑶脸上比划,“郡主恐怕先得毁个容了,可惜啊,这张娇艳欲滴的脸,多了几道疤还能好看吗?”
唐绫眸中迸发出激动的光亮,手中的匕首跃跃欲试。
“三!”匕首停在方玉瑶脸颊右侧。
“二~”唐绫拉长了尾音,匕首开刃的一侧贴在方玉瑶的右脸颊上。
方玉瑶禁闭双眼,下了某种决心。她不知道自己那样做有没有意义,但是她知道一定不能让唐绫得逞!心一横,在唐绫还未将“一”说出口之时,迅速往上方挣扎,匕首掠过她的脸颊,眼看就要划过她的脖颈,忽然“咚”的一声匕首落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和唐绫同时倒在了地上。
“夫人!”赛提拉惊怒的声音响起,方玉瑶循声看去,加帕不知道什么时候挣开绳子撞了过来,此时正握着匕首,将唐绫死死按在地上,匕首距离唐绫的脖颈不足指宽!
经历了巨变的唐绫只在巨变发生时愣怔了一下,如今已经恢复了平静,躺在地上慢慢悠悠地开口,“王上想杀了妾身?你觉得你做得到吗?”
“放了郡主,我便放过你。”加帕用目光锁住唐绫,“本王可以做到!”
“哈哈 ,哈哈哈哈,”唐绫被人挟持,不仅不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我若死了,大将军必会杀了你还有她为我报仇,有一个王和一个郡主给我陪葬,我也不亏。”
“加帕王,你别听她胡说!”方玉瑶倒在地上的时候撞到了脸颊,正巧将唐绫用来封她口的布头撞得松了些,她将露出嘴边的布头暗暗在地上摩擦,借着地毯上的摩擦力终于布头一点点勾了出来。
“你别听她胡说,”方玉瑶咳嗽了两声,“我不是咸安郡主,我只是随着郡主来西域的侍女。至于我手上这个镯子,”方玉瑶卷起袖子晃了晃,“这个镯子是一对,是陛下赐给郡主的首饰,郡主平日待下人极好,我又侍奉了她许久,郡主便在我生辰时赏了一只给我。”
方玉瑶的这一番话其实漏洞百出,但现在殿中情况紧急,谁都没有细想,加帕半信半疑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王上您想,他们真的胆子大到不要命了吗?咸安郡主深受隆恩,是持天子符节出使西域的郡主,他们怎么敢挟持真正的郡主,若郡主在伊卓城出了事,他们难道不怕西域诸邦共同讨伐吗?”
方玉瑶的一番话戳中了赛提拉和唐绫的弱处。唐绫同样恨许清如,但她不敢动她,畏惧的就是那天子符节。
见符节如见天子,持天子符节的人在这里出了事,西域各邦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第114章 惊变
加帕听了方玉瑶的说辞,心下信了九分,还要的一分他要自己确认。
“她说的是真的?”加帕手下发力,匕首尖从脖颈抵到唐绫的眉心,眉心正中氤氲出一点红。
“夫人!”
“夫人!”
周围的人以为加帕根本不会真的下手,谁知真见了血,纷纷拔出武器对准了加帕,唐绫却一声不吭,仿佛感觉不到痛。
“我问你,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加帕的匕首稳稳往下,那一点红刹那间变成了一道红色的细线,沿着唐绫的额头往下流。
“住手!你给我住手!”赛提拉怒吼,但唐绫在对方手下,他敢怒又不敢上前,生怕惊动了加帕,他一匕首下去让唐绫当场毙命。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唐绫满不在乎地笑笑,“她是不是咸安郡主,对王上您的下场没有任何影响。”她幽幽吐了口气,“王上还是莫要垂死挣扎了,乖乖交出王印吧,或许能跟大将军换取一个稍微不那么痛苦的死法。”
“是吗?”加帕逐渐收紧手指,唐绫慢慢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她疑惑地睁开双眼,只见加帕的目光往她身旁移了移。
方玉瑶和加帕四目相对,她读懂了加帕眼中的含义。
就在一群人僵持失神之际,方玉瑶陡然从地上挣扎站起,加帕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后一带,紧接着,刚刚还抵在唐绫眉心的匕首一息之间便横亘在了加帕的脖颈上。
“王上!”
“王上!”
“王上!”
殿内变故丛生,眼前的情况连赛提拉都不曾预料到。他先走到唐绫身边将人扶起,吩咐医官进来为她止血包扎,然后才面向加帕开口问道,“加帕,你这是何意?”
“你不是想要王印吗?”加帕横眉冷对,“本王可以给你,但是你得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听到王印,赛提拉眼前一亮,加帕性子倔强,怎么都不肯交出王印,他搜遍了王宫都搜不到,现在他居然愿意说出王印的下落,怎能不令他欣喜,只是……
“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放这位姑娘走,仅此而已。”
加帕身后的方玉瑶瞪大双眼,她没听错吧,加帕愿意用王印交换她的性命?他们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一方王印换一条命,你不亏。”加帕将匕首逼近自己的脖颈,“你若不答应,本王立刻自刎,这样一来,你永远都得不到王印,即便日后你成为伊兹的王,也是天下皆知的名不正言不顺!”
“王上想让她出宫找咸安郡主来帮你?”唐绫一眼看穿加帕的意图。
“那就看王师是更害怕郡主,还是更害怕没有王印了。”加帕没有直接回答唐绫,一双眼睛紧紧盯住赛提拉。
他身后的方玉瑶着实为这个少年主君捏了把汗,赛提拉他们隔着一段距离难以发现这边的状况,但是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加帕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此刻跟加帕对峙不过是强撑。
赛提拉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显然是在沉思。
殿中一时恢复了寂静。
唐绫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围了一圈白色的棉布,活像戴着一副白色抹额,在这样严肃的场景中显得有几分好笑。
终于,赛提拉脸上出现了一副决绝的神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按你说的办,放人!”赛提拉一声令下,便有侍卫过来想带走方玉瑶。
“加帕王,”方玉瑶在加帕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不怕他们诈你吗?”
“本王自有主意,姑娘离开王宫便去找郡主,将这里的情况告知她。”加帕侧身耳语。
“王上,你不让开,我们怎么放方三姑娘离开?”唐绫脸上虽然戴着笑,神色却无一丝温度,方玉瑶的命她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