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如和江柔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在原地立着不动,等见到地上溅开的血迹,徐贞娘惊恐的叫声在耳边炸开:“啊——”
郎中赶到时,许阿爷早已气绝身亡。
兵荒马乱的两天过去,先是许泽远断了腿,后是许阿爷意外身亡,加上近日族里有老人晨起下炕时不小心闪了腰,族长家八岁大的长孙又发了高烧,有关江柔母女的传言甚嚣尘上。
平桥村不大,平日里没什么消遣,乍然出了两个所谓的“主家破人亡”的孤星,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成为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不知是谁起得头,说一年前在村口跟江氏一起洗衣服时说了句话,结果回到家衣服就发现衣服破了。农家人常常一件衣服穿好几年,衣服禁不住洗破了是常事,在这个节骨眼硬是把它跟江柔扯上关系,其心可居。
人都喜欢凑热闹,一时之间似乎家家都在翻陈年旧事,试图从中寻找到跟江柔的关系,好像家中没有几件坏事跟江氏母女有关,就不是平桥村的人一样。
于是他们什么锅都开始往母女二人身上扣,衣服破了要怪她们,孩子贪玩摔断了牙要怪她们,地里菜烂了几棵也要怪她们。
族长一开始不信传闻,可结合族里近日的事端,也不得不信,他亲自找上了江柔,这一次不等他开口,江柔主动请去。族长叹了口气,最终没狠得下心给她休书,只让她带一双女儿离开便可。
在王家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江柔带着许清如和许清婉姊妹二人离开了平桥村。
行至村口时,江柔回头看了一眼,许清如挽上她的胳膊,“阿娘,别因为他们难过,不值得,以后有阿如和妹妹,不会让阿娘再受委屈的。”
江柔笑笑,“阿娘不难过,你阿耶在的时候,村里人见了我们都客客气气的,谁家有事阿耶都会出手帮忙,不计回报,恐怕你阿耶怎么都想不到,他走了三个月,他们就换了副嘴脸,走吧,再不走天黑都走不到平溪村。”
江柔一手拉着一个女儿,向着平桥村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11章 退婚
母女三人一路疾行不敢耽搁,才堪堪在傍晚之时赶到了平溪村。
一路上没看见什么人,江柔暗暗舒了口气。平桥村和平溪村同属平安镇,但是两村离得并不算近,来回需要花费一天的时间,平桥村的消息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传到平溪村。
江柔领着她们穿过一户户人家,最后停在了山脚下的一处院落。
“到了,这里就是阿娘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门上绕着一圈圈铁链,看样子很久没人来过,铁链上都已经有了斑斑锈迹。江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钥匙开门,许是生锈的缘故,一下子还开不开。
趁着江柔开门的时间,许清如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个院子背靠大山,院子外是一条小道,她们刚刚就是从这条小道过来的。小道一旁长着几杆青竹,一旁落着一方池塘,水是活水,不过看不出流向哪里。
院落周围并没有第二户人家,许清如在来的路上留意了一下,最近的人家离这里也有大约一里路。看来江家真的是外来人家,独自占据这座村落的一角静静生活,生怕引人注目似的。
“好了,进来吧。”江柔终于解开锁,将铁链从柴门上取下,进门后挂在门后。
院子里杂草丛生,荒芜破败,江柔这是多久没回过娘家?
“阿娘也好久没有回来过了,这院子有些乱,先将就将就,今日天晚了,明日我们再细细收拾。”江柔提醒她们注意脚下,许清如和许清婉二人只好踩着江柔的脚印往里走。
这叫有些乱吗?
许清如站在屋檐下回看院落,地方是清静,青山、绿水、竹林、茅屋,如果整理整理很有古装剧中隐世高人住的那味儿了,可是现在,好像鬼故事里荒郊野岭血案频发的闹鬼现场,也太破了点。
许清如觉得奇怪,江柔不会嫁人之后从未回来过吧,这并不合理,即使父母去了,逢年过节都不和许敬林带着两个女儿回来扫墓吗?
可听江柔刚刚话中的意思,以及许清婉眼中流露出的对这一切全然的陌生,他们应该从未回来过。
难道江柔和父母的关系不怎么好?
“阿娘,”许清如试探道,“我和阿婉第一次回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外祖他们?”
江柔点头,“是该去看看阿耶阿娘了,等我们把家收拾好,阿娘就带你们去拜祭一下。”
愿意带她们姐妹去祭拜,不像和父母有龌龊的样子。
“阿娘有多久没回来了?”许清如又问道。
“很久了吧,有十几年了,自从阿娘嫁给你们阿耶,除了阿耶阿娘过世时回来过,后面再也没回过这里。”江柔检查了一番屋内家具器用的状况,“还算完好,就是有点脏,要辛苦阿如和阿婉跟着阿娘一起收拾了。”
十几年未回,的确奇怪,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帮忙把屋子收拾出来吧,不然今晚都没处休息。
江家没有水井,好在院外就有一方池塘,许清如去江柔指给她的地方找出一只木桶和一只木盆。
“咳咳,咳咳。”许清如挥手赶走漂浮在面前的灰尘,积了十几年的灰,这灰都成精了,稍微一动就千方百计地往她鼻子里钻。
“阿姐,我来帮你吧。”许清婉从屋外探出一个脑袋。
“别,咳咳,阿婉你别进来,都是灰,阿姐马上就好。”这地方有灶台,应该是厨房,不过许清如没空观察,拿了桶和盆以后急忙退出去。
三人分工明确,许清如负责打水,许清婉人小个子矮,就负责擦一擦低处的桌椅,其他的活儿都被江柔揽了。
一直忙活到太阳下山,三人才将住的地方收拾好。
第一晚,她们连被子都没有,十几年没回来,那被子谁敢盖,反正许清如是不敢的,她还没不将就到这份上,母女三人挤在一起用衣服叠了好几层盖着,幸亏没进腊月,不然她们得冻死。
黑暗中许清如睁眼看着茅屋顶,自由有了,接下来得赶紧想办法赚钱啊!
从许家出来的时候,母女三人几乎净身出户,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几块干粮,晚上她们一人啃了一块,她瞧着那包袱里应该没有什么了。
唉……能不能天降一笔启动资金啊,至少在她想出赚钱的办法之前,别让她们母女三人饿死吧。
第二天天一亮母女三人就起了。
“阿如阿婉,一会儿阿娘出门去跟邻居家买点米,你们二人就在家待着别乱跑,等阿娘回来。”
“买米?阿娘你哪来的……”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人声,许清如循声望去,来人眼熟得很。
“许二娘子,王家来取婚书,烦请你开一下门。”小厮声音洪亮,生怕她们听不见似的。
“阿娘,是王家。”
江柔站着不动,许清如便想自己去开门,被江柔拦住,“阿如,你和阿婉进屋。”
“阿娘~”许清如怕事有变故,可江柔一把将她推进了屋内。
“王大管事,你们消息真是灵通。”江柔意有所指。
“许二娘子,今日是江家约定的最后一日,我奉阿郎之命来取婚书,就不进去了,”王管家视线越过江柔落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略有嫌弃,“我等还有其他事要办,请速速归还婚书,就不进去了。”
“等着。”
江柔回到屋内,许清如将她刚刚翻出的婚书递给阿娘,“阿娘,赶紧把婚书给他们,别跟他们耗费时间了,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呢。”
“唉……”江柔自知回天乏术,接了婚书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许清如就听见车轮声渐渐远离,尘埃落定,她终于不用再被那不着调的婚事所累,从今以后就可以一心一意赚钱啦!
“阿娘,他们走啦?”许清如赶紧收起满面笑容,克制住雀跃的心情。
江柔将收回的婚书和八字放到炕上,掩饰不住地失望,“走了,拿了婚书和八字便走了。”
许清如拿起八字看了一眼,噫,三月初三!原身竟然也是农历三月三出生的,看来魂穿也不是随意穿的。
“阿姐,你真的不嫁了吗?”许清婉咬着手指抬起头问她的姐姐。
“嗯,不嫁了。”
“好啊好啊!“许清婉高兴地拍手,“那我们就可以和阿娘永远在一起了!”
江柔望着天真的小女儿,心里更加难受。
许清如在江柔身旁坐下,伸出手揽了揽江柔的肩膀,安慰道:“您别伤心了,那王家看来是铁了心的要退婚,若是不答应,后面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真要硬扛我们也扛不住,还不如退了遂了他们的意,这样我们也能安生点。”
“可……”江柔还想说什么,被许清如打断了。
“王家看着不错,但是您想啊,但凡这种人家,规矩必定不少,况且能在这个时候逼女方退婚的,想必家风也不怎么样,这样的人家不嫁也罢。”许清如一边忽悠一边悄悄观察江柔的反应,见她似乎有所动摇,便再接再厉,“您啊,就别想那么多了,眼下的问题是要将我们自己的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