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许清如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她最后一句话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江柔的心坎上。
在江柔心里,自家大姑娘被退婚,不就是因为人家嫌弃她们孤儿寡母的无权无势还一贫如洗吗?其实江柔知道,以前王家愿意和许家结亲,与其说看中的是阿如,不如说看重的是许敬林。
想到此,江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女儿,正在她身旁坐着的许清如可不知道她娘在想什么,她正在绞尽脑汁地谋划该怎么活下去。
看着家里的样子,恐怕都要揭不开锅了,再不想办法赚点钱,恐怕母女三人就要去喝西北风了,可是该怎么赚钱呢?
许清如在脑海里快速回忆自己当年看过的那些穿越种田文,里面的女主都是怎么发家致富来着?好像都是干回自己的老本行?会做饭的就当厨子,会刺绣的就当绣娘,美妆博主卖胭脂水粉,好像还有公安系统的姑娘女扮男装去当仵作的……
想了又想,以上这些她都不擅长,她最擅长的还是缠花,可是那东西在这村里没什么市场吧,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刨食,哪有闲钱买这个,真要做这个恐怕还得去个经济稍微好点的地方,镇上或者县里?
但是原材料也是一大问题,做缠花的话,铜丝、丝线以及纸板是必需品,在古代金属应该都不便宜,而且不知道这大晋的造纸工艺到哪一步了,纸板这类东西,市面上也不知道有没有,要是铜丝买不起,纸板也没有,恐怕就要想办法找替代物了。
所以这缠花一时半会儿急不来,还是得做一些简单易上手的,先解决燃眉之急。
不过她不太清楚这个时代的状况,国号为晋的朝代她所在那个世界倒是有,只是皇帝不姓萧啊,而且据她所知,女皇有且只有一位,姓武。恐怕她和众多种田文女主一样,穿到了一个架空的王朝。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得找个理由去镇上或者县里看看,了解一下当地的经济发展状况以及风俗人情,才能做进一步的计划。
第12章 则安
江柔只伤心了一会儿,阿如说的对,得先把她们自己的日子过好,才能去想其他的事。她起身从炕头将从许家背出来的几个包袱拽到身边,开始整理家资。
许清如欣慰地发现,她的阿娘也没有那么天真。江柔从包袱里拿出钱的时候,许清如很惊讶。刚刚之前她还以为她们一贫如洗,此刻见到这一串一串的铜钱,简直热泪盈眶。
“哇!开,元,通,宝!”许清婉用食指指着铜钱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道。
“阿娘,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许清如摸着捧起一串,又捧起一串,爱不释手,无论古今中外,还是钱可爱啊!
“是你们阿耶留下的。”江柔回答道。
在许家的这些年,许敬林每月的束脩都上交公中,但偶尔的一些其他收入,比如逢年过节帮镇上的人写写对子春联什么的得到的报酬却都给了江柔保管。
江柔翻完一件衣服放到一边,从包袱里拿出另一件衣服抖开,手指在前襟处一寸一寸摸过,“在这儿。”
没有剪刀,她只能先用牙咬开缝合的线,再从头上拔下一根木簪,用簪头的尖端将线一点一点挑开,然后许清如就看见她阿娘像变戏法一样从前襟的夹层里抽出一张银票。
许清如颤抖着双手从她娘那里接过银票,有种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即将到来的紧张,是一百两还是五百两?亦或是一千两?怀着忐忑而激动得心情打开,“……”
一两啊!一两?!
恕她孤陋寡闻,在她前世看过的文里,银票就没有低于过五十两的,长见识了,现实里居然会有面值一两的银票。
江柔又用同样的方式从其它两件衣服里找到了两张银票,许清如一打开,好家伙,又是一两的面值。
一两就一两吧,叠加起来也可以有不少,她期待地看着江柔,盼她再多从几件衣服里找到银票,结果江柔在她灼热的目光下将凌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橱柜。
“嗯?阿娘?”许清如甩甩手中的银票,意思是,只有这些吗?
“嗯什么,都在这儿了啊。”
好吧,许清如数了数,其实也不用数,这么几张一眼就能看出来有多少。
一共二两面值的银票加三百文铜钱。一两银子是一千文,那么现在江柔手中便有两千三百文铜钱。
钱不多,可也能支撑母女三人过上一段时间,前提是没有人生病。
古代又没有医保,看病是很贵的,随便抓一副药便是五六十文,这是伤寒之类的小病,要是缺胳膊断腿或者其他的疑难杂症,大部分人家是请不起郎中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江柔用五文钱跟村口的一户人家换了一斗米,又用十文换了半布袋的面,这些米面省着吃大概够母女三人吃七八日。
家里柴米油盐什么都缺,还缺糊窗的纸,棉衣棉被,马上就入冬了,得做好御寒的准备。
先用这些米面撑上几日吧,等家里全部收拾出来了,再列份单子进镇一起购置。
江柔去换粮食,许清如便带着许清婉收拾厨房。昨日回来得急,她还没好好看过江家的布局,趁着打扫,她将江家这个小院好好熟悉了一遍。
江家不比许家,许家的房子是砖房,有前院和后院,正屋被分割成三间,最东边是许家二老的房间,中间为类似客厅的厅堂,西边是一间书房。庄户人家愿意从屋子里辟出一间书房并不多见,可见许家二老对儿孙读书走仕途的极大期盼。
正屋外面是东屋和西屋,曾经分别住着许敬槐一家以及许敬林一家,后院是厨房、储物间和茅厕,从占地面积上来讲许家比江家大的多。
江家的房子是茅屋,且没有后院,正屋是贴着山壁建的。正屋同样被分割成三间,中间为厅堂,左右两间一间是已故江柔父母的房间,还有一间为江柔未出嫁前的闺房。
出了正屋,院子左右两侧没有多余的用来居住的房屋,只有一间厨房和一间储物室,茅厕在储物室后面的一个小角落里。
刚来的时候,许清如很不习惯没有抽水马桶的日子,但被生活吊打一段时间后也就坦然接受了蹲坑。上天虽然坑,也没有过于为难她,至少这个朝代上厕所是用厕纸的,尽管非常非常粗糙,粗糙到使用前需要反复揉搓将纸揉软,那也比只有厕筹的好。
熟悉完江家的布局,许清如挽起袖子开始带着许清婉吭哧吭哧地干活。
桌子、灶台、水缸……她把能洗的都反复清洗了好几遍,病从口入,家里一定要干净,这样才能降低生病的可能。既然看不起病,那就只能自己争气点,尽量不生病啦!
打扫完厨房,还剩一个杂物间,杂物间里其实空得很,只需要用水将地面和屋梁清洗一遍就好了。厨房工作量太大,她和许清婉都没了力气,只能互相靠着坐在门槛上等江柔回来接手。
“阿姐,院子里的草怎么办?”许清婉伸手拔出一棵,在手上打结玩儿。
许清如看着满眼的荒草,差点两眼一黑。她都忘了还要除草呢,得亏到冬天草早就干枯了,要是春夏她都不敢想象草会疯长成什么样,又会引来多少蚊虫。
上辈子她是个活的血囊,极度招蚊子的体质,一到夏天绝对离不开蚊香液,驱蚊水,灭蚊灯,电蚊拍,不知道原身招不招蚊虫,希望不招吧,否则在这个没有电蚊拍和驱蚊液的朝代她该怎么活!
“阿如,阿婉,快过来帮阿娘接一下!”
“阿娘,你去哪里捡的柴火?居然还有棉被!”许清如从江柔背上接下一大捆码的结结实实的柴,抱着进了厨房。
“柴火是村口李叔家买的。他们家是给镇上食馆酒楼送柴火的,我见有很多,便跟他家买了些。”江柔将米面放下,“棉被是村里乔家不要的,我用了几文钱买下来了,这几日就委屈阿如和阿婉了,先用这些将就将就,等家里收拾完阿娘便进镇将缺的东西添置齐全。”
江柔一个人打扫了储物间,期间许清如姐妹二人稍稍恢复了些力气,三人一起再接再厉将院中的杂草给除了。
许清如揉着酸痛的胳膊,无比怀念二十一世纪一个叫做“除草机”的东西,她没有用过,但她看楼下院子里的邻居用过,总之就一个字,“爽!”哪像现在,人肉除草,可怜了她的细胳膊细腿儿。
今天的活儿量大,加之三人都没吃晨食,晌食便做了干等等的白饭,每人只有巴掌大的一小碗,但也是白饭啊。魂穿过来这么久,许清如还是第一次吃到白饭,桌上没有一个菜,可她还是把这碗干饭一粒不剩地吃完了,心酸到想掉眼泪。
饭后许清如实在累得动不了,两只胳膊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江柔让她和妹妹两人在一旁坐着,自己去拆洗棉被。
棉被是人家不用的旧被子,外面一层上不知道打了多少补丁,看起来灰扑扑的。棉花睡久了容易变硬,江柔将棉被拆开,拿出弾棉花的木绷将棉花弹一道,铺在太阳下晒着,又用盆打来清水开始洗被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