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明鉴,正是店名,只是铺子还在准备,我发上的缠花不过是簪娘的试验之物,夫人的这一匣才是正式的头一份呢。”何大掌柜卖了个巧。
李夫人闻言更加高兴,再看十砚捧上的双面绣摆件与她所想的如出一辙,更是满意,“何大掌柜有心,闻鹃,看赏!”
目的达成,何大掌柜欣慰地离开郡守府,束梅打开李夫人赏的荷包,惊喜道:“大姑娘,看!”何大掌柜探头去看,那一把银锞子足有三十多个。
“你去将这些送到江家给阿如,”何大掌柜从刚刚李夫人结的钱里抽出一百两塞进荷包,“这是按契约一件绣品该给江娘子的钱,你也一起送去,告诉她,第一步已经成了。”
长安城大理寺。
亥时鼓声已过,大理寺内却还是灯火通明,三司最高长官大理寺卿曾之和、刑部尚书滕子序、御史大夫崔奉廉齐聚讼清堂等待着狱中的消息。
十日前女皇陛下在朝一声令下,命三司共审太子在江宁遇刺一案,自那时起这三人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夜以继日地整理证据,提审人证。
人证嘴硬得很,在狱中数次妄图自尽,三人什么法子都用了,人证就是不开口。
外面的人都认为此事必定是闽福郡王垂涎皇位而下得手,从殿下带回来的证据看也是如此,但只有这三个人知道,真相远没有那么简单。
人证不开口并不是出于忠心想要为闽福郡王脱罪,恰恰相反,他正是想要将此事狠狠地咬死在闽福郡王的头上,才拒绝开口。
此人深谙多说多错的道理,只要他不开口,三司都会觉得刺杀太子一事就是闽福郡王所为。有了这个预想,再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就会查到越来越多的指向闽福郡王的证据,而这些证据就是真正的幕后之人早就备下的,届时即使没有他这个人证的口供,也会出现其它的铁证,一样可以给闽福郡王定罪。
然而真正的幕后之人忘了,他的对手是萧季绾,能以女子之身登上皇位,成为大晋建国数百年来唯一的女皇,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那点声东击西的手段早在萧季绾收到岩风传来的萧承乾遇刺的消息时就已经被她堪破,一直等到现在才发作,不过是看在萧氏血脉凋零的份上给对方一个机会,同时看看对方还有什么招数。
对方毫无悔意的话,她要一击必破,斩草除根。
三司一开始被幕后之人故意露出的线索迷惑了视线,追着闽福郡王的那条线往下查,这一查简直顺利得出于意料,还是萧承乾的暗示让他们醍醐灌顶,重新将目光投到最初的一批线索上。
三人再静下心来重新梳理案情时,发现了其中隐藏着的蜀安郡王府的影子。
就在案情胶着之时,萧季绾派去潜入蜀安暗访的人有了消息。密信传到太极宫,又通过秘密通道发到三司,现在知道这条密信的除了太极宫里那三位,只有他们。
密信中说,近日有一伙乔装过后的异族人出现在蜀安郡府眉州,且与王府有往来,经过查探确为高薛人无疑。
密信所呈如果是真的,蜀安郡王可不止构陷族亲、意图谋反这两条罪,恐怕还得加上一条通敌叛国的重罪。
高薛,大晋的老对手了,晋灵帝无能才令他们有机会裂建国,屠戮大晋,皇室血脉凋零更是拜他们所赐。北归之战,高薛被萧季绾赶到白皑以北,没想到居然勾结宗亲,妄图卷土重来。
蜀安郡王也是丧心病狂,萧家可以说和高薛仇深似海,身为萧氏后人,竟然忘了血仇,引狼入室。
为了尽早掌握证据令蜀安郡王伏罪,曾之和、滕子序、崔奉廉三个都不绞尽了多少脑汁,白发都多了好多。
讼清堂外传来脚步声,三人同时站起紧紧盯着门的方向。
等人进屋,曾之和最先出声,“怎样,可招供了?”一旁的滕子序和崔奉廉大气都不敢出。
“禀正卿,招了,”大理寺少卿张汲面容古怪,“可是,那人犯说,背后之人并非闽福郡王,而是,蜀安郡王。”
三人同时长舒一口气,张汲见状越发不明白。
“张汲啊,你还是太年轻。”曾之和拍了拍张汲的肩膀,“传令下去,连夜提审人犯。”
张汲心中颇多疑惑,但他知道现下不是时候,提审犯人才是最要紧的事,“是。”
崔奉廉望着张汲的背影,“忙活了这么久,总算能给陛下和殿下一个交代了。”
“是啊,得亏陛下派去潜入蜀安的人想法子拿到了蜀安郡王和高薛通信的密件,又查到京中内应之人为鸿胪寺卿,我等才能守株待兔啊,”滕子序心服口服,“说到底还是陛下圣明!”
三司连夜提审人证之事一早便传遍了长安城,早朝前朝臣都围在三司长官前询问,三人老神在在,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缄口不言。
鸿胪寺卿范师道隐在众臣中间,晨起开始他就一直心神不宁,召来家丁查问一番发现一切并无异常,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这事儿做得隐秘,即使刺杀并未成功,能为郡王除去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也算小有收获,只要过了早朝,这件事就可以尘埃落定了,想到此,慌乱的心定下几分。
冯东的声音响起,是女皇入朝了。范师道随着群臣下跪,山呼万岁。
“众卿可有事奏?”萧季绾的声音在上首响起。
“启奏陛下,”大理寺卿出列,“陛下命三司会审太子遇刺一案,现如今已有结果。”
“哦?”萧季绾早就知道了结果,此时却故意问道,“幕后是何人所为?”
“禀陛下,”曾之和顿了一下,他这一顿,文武百官的心差点跟着顿了一下,很快曾之和报出了答案,“现已查明幕后主使者为蜀安郡王,蜀安郡王勾结高薛、行刺储君、嫁祸宗亲,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圣裁!”
“咚!”范师道的玉笏摔落在地。
第44章 准备
群臣惊骇,不仅因为刺杀太子的从闽福郡王变成了蜀安郡王,更因为曾正卿那句“勾结高薛”。
高薛一族和萧氏仇深似海,蜀安王这是想皇位想得连老祖宗都不要了?
百官心中翻江倒海,但这件事涉及颇多,大家都在等着女皇的反应,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寂静的大殿内,玉笏落地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殿中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范师道这边,就连上首的女皇和太子殿下也都看了过来。范师道生怕百官看出端倪,借着弯腰捡玉笏,他强压着自己迅速平复心情。
可是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的嫡长女是蜀安王世子妃这件事,京中还有人不知吗?这婚还是蜀安王和范师道一起向陛下请命,陛下念在宗室少的份上亲赐的婚,并特许以皇子娶亲、郡主出嫁的规格命礼部协助筹备婚礼。
这才过去几年,婚礼之盛犹在眼前,两方却已然忘记天家的恩宠,做出这等大逆不道叛国灭祖之事!
站在范师道左右的官员都自觉往外移了半步,以示自己和这人并不是一丘之貉。
一切尽在萧季绾的掌握中,但样子还得做一做,她抬抬手,“冯东!”
冯东立马会意,从大理寺卿手中接过折子呈给女皇,女皇看完后冯东又将折子转呈给晋宁夫人。
等到慕容念和萧承乾都看完,萧季绾这才开口,“既然人证物证俱在,传令剑南道行军总管,封蜀安王府,王府上下全部押送长安!”
至于鸿胪寺卿范师道,萧季绾并未当朝对他做什么,等他下朝回家,范府还有一份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许清如这几日在家中忙得不可开交,睁眼闭眼脑子里都是缠花,璎棠还未布置好,她这个缠花娘就已经开始提前上工了。
几日前郡守府的赏荷会上,方三姑娘方玉瑶戴着经何大掌柜之手转赠呈郡守夫人的那一套佛莲头面出席,这东西前无古人,一出现便引起各家的关注。那些夫人贵女的目光被这一套头面牢牢吸引,往年最精彩的八艺比拼同它相比倒是没什么关注了。
这一次比的是书,夺魁的是楚州刺史家的三姑娘唐绫。唐绫是刺史府唯一的嫡出,平日娇生惯养,这一次赏荷会她志在必得,一心要将上面两个庶姐压下去,结果也如她所愿,哪知被一副缠花头面横插一脚,她这个魁首跟往年比关注度可差得远了,简直味同鸡肋。
唐绫气得要死,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她阿耶是楚州刺史,管一州,方玉瑶的阿耶可是江宁郡守,管五州,那能一样吗?所以她再怨恨方玉瑶抢了她的风头,也只能忍着,面上还要恭恭敬敬地夹在一堆夫人贵女里去恭维方三姑娘。
“不知三姑娘这副头面出自何处啊?”唐绫装出一副羡慕又好奇的神态问道,藏在袖子下的手指却将帕子绞得不成形。
方玉瑶只知道有人呈给她阿娘一副头面,她阿娘又拿来给她,并不知这是哪家的。
“此物出自璎棠。”李夫人及时开口替幼女解了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