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棠?好像从未听过啊……”这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摇头表示自己孤陋寡闻。
李夫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等这些人议论完了,才姗姗开口,“是璎华绣庄专为缠花开的铺子,听何大掌柜说就紧挨着璎华,不过店里还没布置好,这一套头面是前几日她过来送彩头的时候一同带来的,说请我先掌掌眼。”
底下脑子活络的马上开夸,唐绫一句话给人家递了个梯子,结果被秀了一脸,恨得牙痒痒,默默将璎棠这个名号记在心里。
许清如一心一意在家做缠花,并不知道李夫人阴差阳错给她拉了波仇恨。
不过有怨的也就唐绫一个,赏荷会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何大掌柜专门派束梅来告诉她,一连几日天天都有人来打听璎棠什么时候启匾。
束梅还说,启匾的时间大姑娘打算定在中秋,看这情形启匾那日人不会少,还请许清如趁着这一段时间多备些货。
许清如一下子成了家中最忙的人,她就一双手,哪里做得过来,而且从平溪村带过来的雨花竹快用完了,暂时她还不想用铜丝制花,因为她发现大晋的铜丝纯度和前世不太一样,比前世脆得多,根本无法用于缠花制作,眼下她并没有时间琢磨铜丝的事儿,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她想找帮手了。
缠花的后几道工序一时半会儿练不成,但是劈线、剪纸板这种活儿还是能够请人代劳的。她将当下所有的难处跟束梅提了,第二天束梅就给她带来了解决办法。
雨花竹一项,何大掌柜已经连夜修书给尚在平安镇处理锦云绣坊闭店事项的何掌柜,请她先带一车过来应急;人手一项不太好找,必须得信得过才行,要是随意拉一个人过来万一把其中的关窍泄露出去,她们还玩儿什么?
许清如想说,工艺泄露出去是早晚的事儿,但凡有经验的簪娘买一个回去,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知道其中关窍,她们要拼的,是一个时间差。
缠花的工艺看着简单,但要练到她这种程度不做上千百来个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差内,她们必须将璎棠的名号打出去并且踏踏实实立住,她要的是一个品牌效应。
就像前世那个时代,做糕点的那么多,但大家提到糕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稻香村,缠花的品牌和这个是一个道理。
不过何大掌柜考虑的也对,至少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工艺不能往外泄露。
何大掌柜问她有什么想法,许清如在楚州认得的只有朱家,朱大娘子日日无事,几次相处下来是个可靠的,倒是可以问一问她,但是只有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
最后还是何大掌柜给了主意,让何府几个手上灵巧的婢子先来顶一阵子。何府的婢子都是家养的奴婢,卖身契捏在何大掌柜手中,必然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许清如想了想,这倒是个好办法,就同意了。
江家的宅院不够宽敞,璎棠又还在布置,何大掌柜专门在何府辟出一个院子给她们充作临时的场地,每日早晨派了车来接许清如,许清如制作缠花的地点一下子从家换到了何府。
既是决定中秋启匾,许清如想着倒可以主推几个中秋主题的系列缠花。中秋节的元素无非就是月、兔以及桂花,柿子是祭月的祭品,也可算一个。
四时皆宜的花样她做了不少,把雨花竹用了个精光,何掌柜怕竹子要的急,先命十砚送了一车过来,这竹条得剥衣浸水曝晒反复几次才行,许清如给婢子示范了几下就将活儿给了她们,她自己关在房间里设计花样。
何府不缺笔墨不缺颜料,这样设计出来上了色的花样直观性更好。
许清如估算下时间和自己的手速,最后设计出了三套主推的头面,一套鹊栖桂,一套蟾宫兔,还有一套广寒月,每一套皆包含一对步摇,一对对簪还有一枚发梳。
缠花的材质决定了璎棠的受众不可能只局限在上层贵族,许清如也没打算这么干,她之前就跟何大掌柜提过,希望璎棠设立两条线,一条平民线,一条贵族线,区分度在于花样的复杂程度和丝线之外的用料。
考虑到这个时代流行的风气几乎都是自上而下渗透的,所以何大掌柜建议一开始她还是将重心先放在贵族身上。只有先在那些个夫人贵女之间流行起来,璎棠的名号才能立得住。
许清如同意了这一点,所以启匾当日主推的三个系列用料都是一等一得好。丝线是上等冰丝,簪棍之类的材料是金银,缠花上的嵌宝流苏用的是上品珍珠翡翠。何大掌柜替她估了价,每一套下来不下千两。
许清如暗中咋舌,这是开张吃三年的节奏吗?
长安城郊,剑南道行军总管赵克庸正奉命押送蜀安王府上下回京,忽然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一队士兵的身影正向这边移动,赵克庸命队伍停下,在官道上勒马遥望。
士兵的身影渐渐清晰,从穿着来看是千牛卫。
“赵总军,”左武卫中郎将葛易行了礼,“陛下特命我等前来接应,三司长官已在城门口等候,不知这一路可顺畅?”
“一路通畅,并无异常,”赵克庸让了让,好让葛易看到身后的情形,“蜀安王府上下全部在此。”
葛易探身看去,为首的囚车里装着蜀安王萧焕,依次向下是世子萧让和他的兄弟,再往下是女眷,王府官吏,奴仆……整支队伍浩浩荡荡看不到尽头。
“赵总军辛苦,再有一会子就到长安了,陛下还在太极宫等着总军,等事了之后再行歇息。”看着这支队伍葛易替都赵克庸牙疼,安慰了几句。
赵克庸忙回道,“哪里谈得上辛苦,不过是押解人犯而已,要说辛苦陛下日理万机才是辛苦。”
“总管尽了心,陛下总看得见,好了不多说了,启程吧。”
赵克庸哪里敢走在葛易前面,“中郎将先请。”
葛易看了他一眼,兀自一笑,这位可太小心了吧,“总军级别远在我之上,不必如此,您请,我只是奉命接应。”
听葛易这么说他才安心,“同请,同请。”
无怪赵克庸如此小心,这些年他在蜀安过得可谓提心吊胆。按大晋惯例,一道的行军总管由京官兼领,但封了两个郡王的剑南道和岭南道例外,这两道的总军在两王前往封地之时也跟着去走马上任,名为确保两王的安全,但大伙儿心知肚明,这就是监视,谁让这两王在先帝天授凤仪年间,为争东宫位上蹿下跳过呢。
按品级,行军总管是正二品,武卫中郎将不过正四品,赵克庸的品级远远高于葛易,但赵克庸是外放,葛易不仅是京官,还是陛下的中央十六府卫之一武卫的将领,所以哪怕他品级高,在葛易面前也不敢放肆。更何况他现在也算半个戴罪之身,陛下命他外放,就是为了监控蜀安王,结果他还是反了。
赵克庸接到京中密信命他协助暗中调查蜀安郡王的动向时,他差点吓了个仰倒,萧焕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中,他根本没发现异常!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因监管不力被降罪时,陛下命他押送蜀安郡王府上下回京。
陛下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赵克庸怎么能不上心,一路风雨兼程半点不敢叫苦,拖着几百号人以最快的速度向长安进发。刚刚葛易过来他以为女皇旨意有变,幸好,是给他吃定心丸来了。
所以他刚让葛易走在前是试探,葛易态度如初,那就是陛下没打算把他怎么样。赵克庸在心中谢主隆恩谢了千万遍。
第45章 秋节
璎棠的铺子紧邻着璎华,那家原本是个首饰铺,掌柜的是一对老夫妻,庐州人士,儿子女儿也都在庐州,二人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便要将铺子转手卖出去,离开楚州回到皖南郡庐州含饴弄孙。
说来也是巧,何大掌柜这边刚接受了许清如的建议,那边隔壁铺子就要转手,岂非是天意?她二话不说就将铺子连同里面的家具一起盘了下来。
铺子盘下后许清如来看了一圈,原本它就是个首饰铺,库房、展示柜、会客间什么的应有尽有,只需稍稍进行一些小的调整,将过旧的物件翻个新就成,一下子省出了不少人力物力。
添了点建议之后,许清如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反正剩下的事儿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干脆什么也不管,窝在何大掌柜给她辟出的小院子里制作缠花。
这天许清如正在给缠花串珍珠流苏,束梅走进来告诉她,二姑娘到了。她还未起身,何掌柜已经迈进了院子,“阿如,别来无恙,有没有念叨我啊?”
“念,整日念着掌柜姊姊什么来楚州!”许清如嘴上答话,手中的活儿却没停下。
“是念叨我,还是念叨你那几车宝贝竹子?”何掌柜在桌前落座,桌面上了散了一堆缠花,大部分都是检查一下就可以收尾的。
她拿起一支月桂步摇,捏着簪棍转了一圈,“这就是用那竹子做的?奇啊!那雨花竹在平安镇漫山遍野地长,可不是个稀罕物,连编竹篮的都懒得用它,没想到到了你手里摇身一变,竟能变成如此精巧的东西,你这脑瓜到底是怎么长的?”何掌柜敲了敲许清如的额头,“要不说许二娘子会生呢,听阿姐说阿婉入试得了榜首,前几天她去探望谢院首,谢院首还夸阿婉天赋卓绝来着,我看你也不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