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如怕夜长梦多,“先去见见绿绮吧?她怎样了?”
十砚召来一人吩咐了几句,才回许清如的话,“刚来的时候谁都不认得,见人就躲,跟前没人就往外跑,按照大夫的方子抓了几副药,这几日好多了。”
“你们是如何找到她的?”信的篇幅有限,十砚并未在信中详说,这会子见了人,许清如想问个清楚,她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怎么想找绿绮一下子便找着了?
十砚一边陪着许清如往安置绿绮的院子那头走,一边详细地将前因后果讲给许清如听。
十砚派出去调查的人查出绿绮曾主动提出回向家,王家答应了,但绿绮出了平康县就没了踪影,安排在向家的人也回说绿绮并没有回到向家,查探的人琢磨着要么绿绮已经遭遇不测了,要么就是被王梁暗中发卖了。如果是后者,那么王梁必定会吩咐将人往离平康县甚至江宁郡远的地方卖,这人找上平康县几家牙行,借口要买人跟牙行的人交涉一番,看到了这几个月买卖的册子。
不得不说王梁很谨慎,给绿绮换了名字身份,但查探的人机灵,从发卖的时间和地点中摸到了线索,最后锁定了被卖往黔安的那名女子。
那家买主买来给自己儿子当媳妇的,绿绮到了那家以后寻死觅活,又是投河又是撞墙,把自己折腾得半痴半傻,那家本就有些后悔,十砚这边出了两倍价格,那家二话不说就把人交了出去。
听完十砚的讲述,许清如沉默了。绿绮也没做什么,却因为向茗霞的缘故就要遭此劫难,真是天降横祸。
“许大姑娘,到了。”十砚停在一间屋子前在门框上敲了敲,门很快从里面打开,“许大姑娘请。”
许清如跨入房内,看到的是一个眼生的女子,想来这是十砚找来照顾绿绮的人。再往里走一点,空无一人,她不明所以地看着十砚。
“茱萸,人呢?”十砚问道。
叫茱萸的女子没有说话,往橱柜方向指了指,许清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里走,十砚赶紧跟上去。
许清如走到橱柜前停下,刚要伸手,被十砚拦住,“许大姑娘,我来。”
十砚缓缓打开柜门,里面的人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发出轻微奇怪的声响。
柜门大敞,许清如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缩在角落处发抖。
“绿绮?”她轻轻唤道,“你可认得我?”
绿绮听见许清如的声音,从臂间慢慢抬头,目光迟钝地落在许清如的脸上,看不出是认得她还是不认得她。
许清如朝绿绮伸出手,想拉她出来,绿绮缩瑟一下,往更里的角落挤。
“许大姑娘,要不您先去休息,我让医师先来看看?”眼前这情景十砚也没更多的办法。
“唉……”许清如叹了口气,知道今儿是没办法问话了,“请大夫来看看吧。”
她去了十砚给她安排好的屋子,先洗漱一番,觉着很是疲惫,干脆躺下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时已到中午。
束梅一听见她起身,就重新打了水进来,“许大姑娘醒了?晌食已经备好,姑娘是现在用,还是略醒一醒再用?”
“现在吃吧。”刚刚睡醒,她的声音还有些虚,束梅给她倒了一杯茶醒神,她接过饮了一口,问道,“绿绮那里怎么样了?”
“喝了药又睡下了。”束梅将食盒里的饭菜摆上桌,“姑娘请用吧。”
四菜一汤,许清如吃不完,“束梅姐姐吃过了吗?没吃过就一起吃吧。”
束梅一愣,“不”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许清如打断,“莫推辞了,早些吃完我们去竹坊看看。”
竹坊不在主街,离镇中心尚有一段距离,不仅清静,而且地方宽敞。
竹坊内十个伙计,许清如到时他们正在处理新收来的竹子。
十砚迎上来给她介绍,竹坊的竹子有一部分是他们下去自己收,也有人家自己上山寻了背来卖,收竹子在前面的店铺,后面的院子就用来处理收到的竹子。
许清如问起制作贡品的雨花竹,十砚将她带到一间单独辟出来的屋子里,“竹子会在外面先筛一轮,筛出的会送到这里,由人再仔细按照许大姑娘的要求挑拣。”
许清如扫了一眼散落成堆的雨花竹,“看样子砚管事已经寻得差不多了。”
“再有几日一定能全。”十砚应承道。
“嗯。”十砚是何掌柜调过来的人,许清如一向对他的能力和忠心都是放心的,看了一圈对竹坊有了大致的了解,便没打算多待。
这时,从前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不多时,有人来回禀,说前面出了事,请管事去看看。
“去吧,我这就走了。”许清如挥手,转身欲走,哪知争吵的人从前面的店铺直直闯进后院中,声音十分耳熟,许清如下意识回了下头。
“阿如!”闯进来的人惊喜地喊道。
第63章 失踪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许清如的堂兄,许泽远。
许泽远听说镇上最近收雨花竹,村中好多人都去送竹子赚点小钱,家中自没了二叔以后日益困顿,他便也想捡些竹子换钱,可冬日哪有什么好竹子,捡了一箩筐都是干枯的,竹坊的人拒收,他才跟人吵起来,想闯进来跟管事的人理论,然后就瞧见了许清如。
许泽远背上背着一个箩筐,跌跌撞撞地往许清如这边闯。
束梅赶忙挡在许清如面前,“许大姑娘,您往后站,别让这人伤了您!”
“误会了误会了,阿如,是我呀!”许泽远眼珠滴溜溜转着,“是大堂兄啊,阿如不记得了吗?”
许泽远身后本已经出手想拦着他的伙计听见“堂兄”两个字,又将手收了回去。只这一一举动,就令许泽远明白,在这个院中他这个堂妹恐怕话语权不小。
没想到一年前被他们许家扫地出门的孤女,竟也得了了不得的机缘!他的阿娘打听过,说是江氏绣出了奇特的绣品,得了贵人赏识,母女三人都搬到楚州去了,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处见到许清如!
许清如从上到下将许泽远扫了个遍,她这个堂兄吃一堑依旧未长一智,想攀扯她的心思都大啦啦地刻在脸上了。许泽远凭什么觉得在许家将他们孤儿寡母扫地出门之后,她还会认他们!
许清如的目光像看着一个街边的陌生人,平淡无波,许远泽要是知好歹就应该自觉转身,但他偏不,他认定许清如母女得了好机缘赚了钱,此时不贴上更待何时!
“阿如有一年未曾回家了吧,阿耶阿娘时常念着你和婶娘还有阿婉,对了,婶娘和阿婉可在,不去今日我们……”许泽远话音未落,许清如就转身离开。
“唉!阿如!阿如!”他想追上去,无奈被身后将人拦着,他腿脚不便挣不过他们,眼睁睁看着许清如走远却束手无策。
“这位小郎君,看来许大姑娘并不愿意见你,”十砚做了个将人往外请的姿势,“可以走了吧!”
许泽远挣了两下没挣开,愤愤离开。
许泽远的出现让许清如想起刚醒来的那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此番他回去应该会对父母他们提起,而一旦许家知道了她的现状,必定无法舍弃可能会从她身上得到的利益,主动粘上来。
“许大姑娘在为刚刚的事烦心?”束梅见许清如目光凝重,主动问道,“可要婢子去查一查?”
“不必了。”许清如摇头,“我们在平安镇还要待些时日,这期间若是许家来人,无论是谁,命人打出去就是。”
她那大堂兄一家若是见好就收的人,她不介意给点小钱买个清静,但是他们不是,这种人一旦粘上就甩不开,所以决不能给他们一丁点儿机会!
“是,婢子明白了!”
许清如对她这大伯母还是很了解的。
许泽远回家以后果然将此事告知了许敬槐和徐贞娘。夫妇一听顿起了心思,商议之下,决定明日由徐贞娘跟随徐泽远上镇上去找许清如。
许清如早有吩咐,故而母子俩连门都没进得去。
徐贞娘不甘心就这样铩羽而归,索性坐在别院门前不走了!
“看什么看,你们那什么许大姑娘不出来,我就一直坐在这里!”徐贞娘恶狠狠地骂道,“白养了她十几年,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
门房没法子,只得进去禀报。
许清如正在陪绿绮吃饭,她发现绿绮可能是有些认得她的,对她没有那么激烈的排斥,她决定跟绿绮搞好关系,好让她乖乖跟着她们去楚州。
“别光顾着扒饭,”许清如将一盅汤移至绿绮面前,“喝完它。”
绿绮懵懵懂懂地盯着那盅汤,不知道听懂没有。
许清如直接上手用汤勺将她手中的筷子换下,“喝汤会吗?”
绿绮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乖乖喝起汤来。这时门房进来在束梅耳边小说耳语,束梅为难地看了一眼许清如。
“人来了?”许清如拿起一块帕子给绿绮擦手,“说什么了?”